“清道夫”。他们会“修正”这个节点,将整个频山区域从时间线上抹去,连带里面所有的生命。
这才是真正的后果。不是改朝换代,不是仁政大同,是彻底的毁灭和抹除。
强光终于散去。
陈远跪倒在地,掌心一片焦黑,血契玉已经消失,只剩几点暗红的碎屑嵌在皮肉里。他喘着粗气,抬头看向湖心。
巨鼎的裂痕已经扩大到不可挽回的程度,整尊鼎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黑色莲花,片片剥落。每剥落一片,烛阴的尖叫就高一分,它的身躯就透明一分——不是在消失,是在溃散,像沙堆被潮水冲刷。
公孙衍和季孙槐也瘫在不远处。公孙衍手中的蛇形匕首已经断裂,红宝石碎成粉末。季孙槐那卷血简在自燃,竹简在火焰中蜷曲,上面的字迹如活物般扭动,最后化为灰烬。
“不……不可能……”公孙衍盯着正在崩溃的巨鼎,眼神涣散,“记载明明说……玉碎封印解……烛阴现世……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你们读的是假货。”陈远撑着剑站起来,掌心传来钻心的疼,但比不过心里的寒意——他看到了那个被“清道夫”抹除的未来,“真的记载,早被你们祖先篡改了。他们想让后代以为能控制烛阴,实际是在引你们走向绝路。”
季孙槐呆呆地看着手中燃烧的灰烬,忽然大笑起来,笑到咳嗽,笑到流泪:“假的……都是假的……我读了二十年……奉为圭臬的……是假的……”
他的笑声在洞窟里回荡,混着烛阴的尖叫和巨鼎崩裂的轰鸣,显得无比凄厉。
而湖心,巨鼎终于彻底碎裂。
不是爆炸,是坍塌——像一座沙塔般向内坍塌,碎成无数片黑色玉石,沉入沸腾的湖中。烛阴的身躯随着鼎的崩塌而扭曲、拉伸、最后化为一股暗红色的烟,被吸入那些沉没的碎片中。
湖水开始下降。
不是蒸发,是渗漏——湖底裂开了无数缝隙,暗红的湖水迅速流失,露出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
这些都是烛阴三千年来吞噬的生命,如今终于重见天日。
洞窟的震动达到了顶点。穹顶开始大面积坍塌,巨大的岩石砸落,激起漫天水花和骨粉。
“先生!快上来!”墨白在阶梯口嘶吼,“洞要塌了!”
陈远看了一眼公孙衍和季孙槐。两人还瘫在原地,眼神空洞,已经放弃了挣扎。
他转身奔向阶梯。掌心焦黑的伤口在奔跑中撕裂,血滴了一路,但顾不上了。
刚踏上阶梯,身后传来公孙衍最后的声音:“陈远……你以为你赢了吗?烛阴毁了……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坏了‘规则’……你会被抹除……”
陈远没有回头,继续向上跑。
阶梯在震动中不断坍塌,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在爬。墨白在上面接应,伸手将他拉上最后一级。
轰隆隆——
整个地下湖区域彻底塌陷。湖水、碎鼎、白骨、还有那两个被理想背叛的人,全部被埋进深深的地底。
洞窟的崩塌向上蔓延,阶梯一段段断裂。陈远和墨白带着剩下的九个人拼命向上跑,身后是不断追来的坍塌。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看到亮光——是进来时的那个洞口。
众人连滚爬爬冲出去,刚踏上洞窟地面,身后的洞口就彻底被落石封死。
而洞窟本身也在崩塌。九根青铜柱已经全部折断,天坑边缘的岩石大块大块坠落。
“走!”陈远嘶吼。
十二个人沿着来路狂奔。经过营地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黑隼救走了村民,墨青完成了干扰,齐军护卫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一片狼藉。
他们不敢停留,继续向山外跑。
身后,频山在哀鸣。
不是地震那种轰鸣,是真正的、仿佛有生命的哀鸣。整座山的裂痕全部喷发出暗红色的光,光芒冲上天空,将黎明前的黑暗染成血色。
然后,一切骤然安静。
光灭了,山不响了,震动停了。
陈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去。频山还是那座山,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山体上那些狰狞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长出新岩石,是裂缝自己在合拢,像伤口结痂。
山腰的黑雾在消散,被晨风吹散,露出后面湛蓝的天空。
天亮了。
九月十四的清晨,阳光照在频山上,照在这片刚刚从毁灭边缘拉回来的土地上。
陈远瘫坐在地,看着掌心焦黑的伤口,看着嵌在肉里的玉屑。
血契玉碎了,鼎毁了,烛阴消失了。
墨衍的嘱托,完成了。
但他耳边回响着公孙衍最后的话:“你坏了‘规则’……你会被抹除……”
还有那些涌入脑海的画面里,那些黑衣黑面的“清道夫”,和他们手中能冻结时空的剑。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升起的太阳。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的战斗,也许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部分。
(第28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