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的脚印。脚印很小,只有婴儿拳头大,但很深,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踩在上面。而且脚印的形状很奇怪——不是圆形,不是方形,是……三角形。
三个点,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每个点都深深嵌入木头里。
陈远瞳孔收缩。他缓缓后退,退到桌边,吹灭了蜡烛。
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纸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他在黑暗中站着,呼吸压到最低,耳朵捕捉着屋顶的每一丝动静。
没有声音。
但那种被窥伺的感觉,越来越强。不是来自屋顶,是来自……四面八方。像是整个屋子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眼睛,正在冷冷地注视着他。
陈远的手心渗出冷汗。他经历过战场,经历过生死,但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被整个世界排斥的寒意。
他摸向怀中的浑天珠。珠子此刻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
突然,屋顶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男人的笑,也不是女人的笑,是一种中性的、没有感情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笑声。笑声很短,只有一声,但足以让陈远的汗毛全部竖起来。
“变量。”
一个声音说。不是从屋顶传来的,是直接响在脑海里,就像玄的声音一样,但更冰冷,更漠然。
“你破坏了节点‘频山-烛阴’,扰乱了时序进程。根据《维序协议》第三十七条,你被标记为‘异常变量’,优先级:最高。清除程序已启动。”
话音刚落,屋顶的瓦片轰然炸开!
不是破碎,是炸开——像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撑爆,碎片如雨点般落下。月光从破洞倾泻而入,照亮了屋里的尘埃。
而在破洞处,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悬浮。那人离屋顶还有三尺,就那么凭空悬浮在空中,黑衣,纯黑面具,手中握着一柄……不是剑,是一根三尺长的黑色金属棍,棍身光滑,没有任何装饰。
面具下的眼睛,在月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清道夫。”陈远拔出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终于见面了。”
黑衣人不答话,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金属棍。棍尖对准陈远,开始亮起暗蓝色的光——不是火焰,是电弧,细密的蓝色电弧在棍身游走,发出“滋滋”的声响。
空气开始变冷。不是夜风的冷,是那种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从黑衣人身上扩散开来。桌上的水桶表面迅速结出一层冰霜,墙壁上也开始出现霜花。
陈远深吸一口气,将驱瘴丸剩下的药力全部激发,同时将浑天珠握在左手。珠子此刻已经烫得惊人,那股微弱的生命感正在增强。
“玄,”他在心中低喝,“最大能量输出,准备战斗!”
“能量注入中……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时空干扰力场,宿主周围空间稳定性正在下降……建议立刻脱离当前区域……”
脱离?陈远看了一眼门口。门就在三步之外,但黑衣人悬浮的位置,正好封死了所有去路。
只能打了。
他双脚一蹬,身形如箭般射出,剑尖直刺黑衣人胸口。这一剑他用上了全部力量,剑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黑衣人没有躲闪。他只是将金属棍轻轻一划。
一道暗蓝色的光弧从棍尖飞出,不是攻向陈远,是划向陈远身前的空间。光弧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切开了——不是裂缝,是断层,陈远前方的景象突然扭曲、折叠,他的剑刺进去,却像刺进了泥潭,速度骤降。
而黑衣人的金属棍,已经指向他的咽喉。
快,太快了。陈远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死亡就已经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怀中的浑天珠猛地一震!
一股清光从珠子内部爆发,瞬间笼罩陈远全身。暗蓝色的光弧撞在清光上,发出“嗤”的声响,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迅速消散。
黑衣人的动作顿了一下。面具下的红眼,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是疑惑。
“浑天……”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不可能……这个节点……怎么会有……”
陈远没给他思考的时间。清光护体的瞬间,他已经冲破空间断层,剑锋一转,改刺为扫,横削黑衣人腰间。
黑衣人终于动了。他不再悬浮,身形向后飘退,同时金属棍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号。符号成型瞬间,屋里的一切都慢了下来——不是时间停止,是所有物体的运动都变成了慢动作,灰尘悬浮在空中,烛台的灰烬缓缓飘落,陈远的剑也慢得像在爬。
只有黑衣人不受影响。他走到陈远面前,金属棍缓缓抬起,对准陈远的额头。
“清除。”他再次宣判。
棍尖亮起毁灭性的蓝光。
而就在这时,陈远左手握着的浑天珠,突然脱手飞出!
不是掉落,是主动飞出,像有生命一般悬浮在空中。珠子表面的暗金色光芒在这一刻完全爆发,光中隐约能看到无数星辰流转,构成一个浩瀚的星图。
星图展开,覆盖整个房间。黑衣人划出的慢速力场,在星图出现的瞬间,土崩瓦解。
时间恢复正常。
陈远的剑,在惯性作用下,继续横扫。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浑天珠会有这种力量,仓促间举起金属棍格挡。
“铛——!”
金属交击的巨响震耳欲聋。陈远感觉虎口剧痛,剑几乎脱手。而黑衣人也被这一剑震得向后飞退,撞在墙壁上。
墙上霜花四溅。
黑衣人站稳身形,面具下的红眼死死盯着悬浮的浑天珠,又看向陈远。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陈远没有回答。他抓住这个机会,左手一招,浑天珠飞回手中。珠子还在发光,但光芒已经开始减弱。
不能拖了。他转身冲向门口,一脚踹开门,冲进院子。
黑衣人也追了出来。但当他踏出房门时,院子的地面突然亮起——不是光,是符文,墨家机关术的符文。陈远白天让留下的墨家子弟在院子里布下的防护机关,此刻被触发。
黑衣人身形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陈远已经翻上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黑衣人没有追。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墙头,又低头看看脚下的符文,面具下的红眼闪烁不定。
良久,他抬起金属棍,在空中划开一道暗蓝色的门户,迈步走入。
门户闭合,院子里只剩下满地的霜花,和屋顶那个巨大的破洞。
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寒意。
咸阳的暗面,终于露出了獠牙。
(第28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