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上前,将田儋拖出马车,从头到脚仔细搜查。外袍、中衣、靴子……最后,在田儋的腰带夹层里,找到了一卷薄如蝉翼的帛书。
帛书展开,上面是吕不韦的亲笔字迹,还有他的相国印。内容与副使说的一般无二,甚至更详细——约定了起事的时间、方式、联络信号,以及事成后的利益分配。
铁证如山。
陈远收起帛书,看向面如死灰的田儋:“田大夫,还有什么话说?”
田儋瘫坐在地,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陈远……你以为你赢了?吕不韦不会放过你……齐国不会放过你……还有那些‘黑衣使者’……他们更不会放过你……你坏了太多人的事……你迟早会死……死无全尸……”
陈远面无表情:“那是我自己的事。现在,你得跟我回咸阳了。”
他示意狼将田儋捆起来,又对副使道:“你也一样。回去之后,把你刚才说的,当着王上和文武百官的面,再说一遍。”
副使连连磕头:“我说!我一定说!”
使团的其他人都被控制住了。护卫死了十二个,剩下的投降。仆役们战战兢兢,被集中看管。
陈远清点完毕,正要下令返程,忽然听到一线天东侧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一群。
他脸色一变:“有埋伏?狼,带人上崖!”
狼和两名斥候迅速攀上山崖。片刻后,狼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先生!是齐军!至少两百骑,已经到谷口了!”
田儋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是接应我的人!陈远,你走不了了!”
陈远看向谷口方向。马蹄声越来越近,尘土扬起,能看到齐军的旗帜。
他迅速计算:自己这边只剩十一个人,加上俘虏,行动不便。对方两百骑,又是平原冲锋,硬拼必死无疑。
“退!”他当机立断,“退回一线天西侧,据险而守!”
众人拖着俘虏,迅速后撤。刚退出一线天,齐军骑兵已经到了东侧谷口。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齐国将领,手持长戟,看到谷内的景象,脸色一沉:“田大夫何在?!”
田儋想要喊叫,被狼用布塞住了嘴。
陈远站在西侧谷口,扬声道:“田儋在此!但你们过不来!一线天窄道,骑兵进不来,强攻只会白白送死!”
那将领眯起眼:“你是何人?”
“大秦客卿,陈远。”
“陈远……”将领显然听过这个名字,“放了田大夫,我可以让你们活着离开。”
“放不了。”陈远摇头,“田儋涉嫌勾结秦相、行刺秦王,必须带回咸阳受审。你们现在退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若敢强攻,田儋第一个死。”
他剑尖抵在田儋后心。
将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陈先生,你以为我们真在乎田儋的死活?”
陈远心中一凛。
“田大夫任务失败,本来也该死。”将领缓缓道,“我们来的目的,一是确认他死了,二是……杀了你。”
他举起长戟:“放箭!”
齐军骑兵纷纷张弓搭箭。箭雨如蝗,射向一线天窄道。
但窄道太窄,大部分箭都射在了山崖上,只有少数几支射进来,被陈远等人用盾牌挡住。
“没用的。”陈远高声道,“一线天易守难攻,你们进不来,箭也射不到。不如省省力气。”
将领脸色难看。他显然也明白地形不利,但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杀了陈远。
“下马!”他咬牙道,“步兵强攻!不惜代价,冲过去!”
齐军骑兵纷纷下马,拔出短剑,开始向窄道冲锋。
但窄道一次只能容两人并行,陈远这边只需守住谷口,一夫当关。狼带人用弩箭点射,冲在前面的齐军步兵接连倒下,尸体很快堆积起来,反而堵住了通道。
战斗陷入僵持。
陈远知道这不是办法。齐军人多,耗下去,自己这边箭矢有限,迟早撑不住。
他看向手中的浑天珠。珠子依旧沉寂,昨夜救主之后,似乎耗尽了力量。
又或者……需要更强烈的刺激?
陈远一咬牙,用剑划破掌心,将血滴在珠子上。
血珠渗入,珠子表面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不够。
他想起频山地底,血契玉破碎时的景象。那需要更强烈的能量,更决绝的意志。
可现在哪里去找……
就在这时,西侧山谷外,也传来了马蹄声。
陈远脸色一变。前后夹击?
但很快,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秦军的号角!
“是蒙恬将军!”狼惊喜道。
陈远抬头看去,只见西侧谷口外,烟尘滚滚,一队秦军骑兵正疾驰而来,领头的一身黑甲,正是蒙恬。
“陈先生!”蒙恬策马冲到近前,“王上料到你此行必有凶险,特命我率五百锐士前来接应!”
他看向东侧谷口齐军,眼神一冷:“齐人好大胆子,敢在我秦境动武。儿郎们,随我杀!”
五百秦军锐士如猛虎出闸,冲向东侧谷口。齐军只有两百人,又是步兵,瞬间被冲散。
那将领见势不妙,想要撤退,但蒙恬马快,已经冲到近前,长戟一挥,将领人头落地。
战斗很快结束。齐军死伤过半,剩下的四散逃窜。秦军抓了三十多个俘虏。
蒙恬下马,走到陈远面前,抱拳道:“陈先生受惊了。”
陈远摇头:“多亏蒙将军及时赶到。只是……王上如何知道我在此处?”
“王上英明。”蒙恬道,“你离城后,王上就命我暗中跟随。说你此行必遭截杀,果然不出所料。”
陈远心中感动。嬴政虽然年轻,但心思缜密,确实有雄主之姿。
“田儋抓到了吗?”蒙恬问。
“抓到了。”陈远示意狼将田儋带过来,“还有铁证——吕不韦与他往来的密约。”
蒙恬接过帛书看了一遍,脸色铁青:“好个吕不韦……好个卖国求荣的相国!”
他看向陈远:“先生,我们现在回咸阳?”
“回。”陈远点头,“有了这个,该和吕不韦算总账了。”
众人收拾战场,押着俘虏,启程返京。
函谷关的秋阳照在山道上,将血迹映得刺眼。
陈远回头看了一眼一线天。窄道里尸体横陈,血腥味在风中弥漫。
这一关过了。
但下一关,在咸阳朝堂上,恐怕会更难。
(第28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