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书的内容一字一句响彻大殿。每读一句，殿中百官的脸色就变一分。读到“割让函谷关以东三城”时，已经有人忍不住倒吸凉气。
吕不韦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那卷帛书，手在袖中握紧。
帛书读完，殿中死一般寂静。
嬴政看向吕不韦：“吕相国，这帛书上的字迹和印章，你可认得？”
吕不韦深吸一口气，出列行礼：“王上，此帛书定是伪造！臣忠心为国，绝无可能做出此等叛国之事！定是有人栽赃构陷，请王上明察！”
“栽赃？”嬴政冷笑，“那田儋的口供呢？也是栽赃？”
他一挥手，两名侍卫押着田儋和副使上殿。田儋面如死灰，副使浑身发抖。
“田大夫。”嬴政看着他，“这帛书，可是吕相国亲手交给你的？”
田儋咬牙不语。
“说！”嬴政厉声道。
田儋浑身一颤，终于开口：“是……是吕相国亲手所书……约定事成之后，割让三城……”
“你胡说！”吕不韦猛地转身，指着田儋，“你受何人指使，竟敢污蔑本相！”
“还有副使的口供。”陈远出列，“副使已招认，吕相国与齐国勾结，欲借频山之事制造乱局，趁机夺权。昨夜函谷关外，更有齐国骑兵接应，意图截杀臣，杀人灭口。”
他看向蒙恬：“蒙将军，将俘虏带上来。”
蒙恬领命，片刻后，十余名被俘的齐军士兵被押上殿。这些人身上带伤，神情萎靡，但身上穿的确是齐军服饰。
“这些人是昨夜在函谷关外截杀臣的齐军。”陈远道，“他们亲口招认，是奉田儋之命，接应田儋，并截杀臣。而田儋，是奉吕相国之命行事。”
铁证如山，人证俱在。
殿中百官窃窃私语，看向吕不韦的眼神都变了。
吕不韦环视四周，忽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连环计！伪造帛书，胁迫使节，收买俘虏，栽赃构陷！陈远，你为了扳倒本相，真是费尽心机！”
他转向嬴政，扑通跪下：“王上！臣侍奉先王，辅佐王上，鞠躬尽瘁十余年！今日竟遭此污蔑！请王上为臣做主，严惩构陷忠良之徒！”
他在赌。赌嬴政不敢在朝堂上直接动他，赌百官中还有他的人会站出来。
果然，几名吕不韦的门生故旧站了出来。
“王上！吕相国忠心为国，绝不可能叛国！”
“此案疑点重重，请王上三思！”
“陈远不过一介客卿，竟敢构陷相国，其心可诛！”
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转眼间就有二三十人。这些都是吕不韦这些年提拔的官员，与他利益相连。
嬴政看着这些人，眼神越来越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臣，廷尉李斯，有本奏。”
所有人都看向李斯。这位以法家之术闻名、被吕不韦一手提拔的廷尉，缓缓出列。
“李廷尉……”吕不韦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李斯没有看他，而是向嬴政行礼：“王上，臣执掌刑狱三年，经手案件无数。依秦法，叛国者，当车裂，诛三族。吕相国一案，人证物证俱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按律，当即刻拿下，交廷尉府审讯。”
殿中一片哗然。
吕不韦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斯：“李斯……你……”
李斯依旧不看他，继续道：“此外，臣这里还有一份卷宗，记录吕相国三年来诸多不法之举——私自调动军队十三次，插手刑狱七十六案，收受诸侯贿赂黄金三千斤，绸缎五百匹，甚至……与后宫郑夫人有染。”
他从袖中取出那卷竹简，双手奉上。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与后宫有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吕不韦脸色瞬间惨白，指着李斯，手指颤抖：“你……你血口喷人！”
“是否血口喷人，一查便知。”李斯语气平静，“郑夫人宫中侍女三人，已向廷尉府招供。供词在此，请王上过目。”
又是一卷竹简呈上。
嬴政看着那两卷竹简，又看向殿中百官。那些刚才还为吕不韦辩护的官员，此刻全都哑了，有些人甚至悄悄后退，想要撇清关系。
“王上！”吕不韦跪地爬行几步，“臣冤枉！臣冤枉啊！”
嬴政没有看他，而是看向陈远：“陈先生，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陈远出列，一字一句：“依秦法，叛国者，车裂；淫乱后宫者，诛九族。数罪并罚，当即刻拿下，交廷尉府审讯。若查证属实，依律严惩，以儆效尤。”
“好。”嬴政点头，“那就依秦法办。蒙恬。”
“臣在！”
“将吕不韦拿下，押入廷尉府大牢。一应党羽，全部收监，严加审讯。”
“诺！”
蒙恬一挥手，一队甲士冲进殿中。吕不韦还想挣扎，被两名甲士死死按住。
“嬴政！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儿！”吕不韦终于撕破脸皮，嘶声怒吼，“没有我吕不韦，你能坐稳这个王位吗？！你和你母亲在赵国时，是谁把你们接回来的？！是谁辅佐你继位的？！你今日如此对我，必遭天谴！”
嬴政面无表情：“押下去。”
吕不韦被拖出大殿，嘶吼声渐渐远去。
殿中死一般寂静。百官垂首，无人敢言。
嬴政缓缓站起身，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下王座。他走到殿中央，环视众人：
“今日之事，众卿都看到了。秦法如山，无论是谁，触犯秦法，必受严惩。从今往后，寡人要这朝堂之上，只有一种声音——秦法的声音。”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还有那些藏在暗处，勾结外敌，图谋不轨的人，寡人奉劝你们一句——现在站出来，或许还能留个全尸。若等寡人查出来，吕不韦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完，他转身，一步步走回王座。
“退朝。”
百官躬身，依次退出大殿。
陈远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嬴政还坐在王座上，晨光从殿门照进来，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
朝堂喋血，才刚刚开始。
（第29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