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探子扑上来,将疤脸男按住,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少了疤脸男这个高手,战局顿时倾斜。黑冰台的人步步紧逼,将剩下的人往宅门里压。对方且战且退,退到门口时,突然有人吹了声口哨。
尖锐的哨声穿透雨幕。
陈远脸色一变:“小心!”
话音未落,宅院两侧的墙头上,突然冒出十几个弓弩手!弩箭上弦,箭镞在雨中泛着寒光。
“退!找掩体!”陈远大吼。
探子们纷纷扑向墙根、门柱后。但巷子太窄,有些人来不及躲避,弩箭已如飞蝗般射下!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三四个人中箭倒地,惨叫起来。其余人缩在掩体后,被弩箭压得抬不起头。
陈远背靠着门柱,喘着粗气。肩头的伤口又崩开了,血渗出来,混着雨水,湿了一片。他侧头看了一眼院墙上的弓弩手——训练有素,站位讲究,不是乌合之众。
这宅子里,到底藏了多少人?
正想着,宅门突然大开。里面又冲出十余人,这次不止有持刀的,还有两个持长戈的。长戈在狭窄的巷子里优势极大,一挥一扫,逼得黑冰台的探子连连后退。
“撤!”陈远当机立断,“退出巷子!”
众人且战且退,退到巷口。弓弩手在墙头移动,箭矢追着射来,又倒下两人。退到槐树下时,陈远清点人数——三十个人,伤了八个,死了三个。
对方的损失也不小,门口倒了五六个,但院里显然还有更多人。
雨越下越大。
槐树的叶子被雨水打得啪啪作响,雨水顺着树干流下来,冲刷着地上的血迹。暗红色的血水汇入路边的沟渠,流向不知名的深处。
陈远靠在树干上,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黑漆门。门里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厮杀从未发生。只有墙头的弓弩手还站在那里,弩箭对着巷口,像一群沉默的秃鹫。
“先生,现在怎么办?”一个探子捂着胳膊上的箭伤,咬牙问道。
陈远没说话。他盯着那宅院,脑子里飞快地转。
这宅子绝不简单。弓弩手、长短兵配合、训练有素的死士……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暗房”了,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军事据点。吕不韦在咸阳城里,居然藏着这样一股力量?
他想干什么?
“去个人,通知蒙恬将军。”陈远缓缓道,“调一百甲士过来,带撞木,带弓弩。把这宅子,给我围死。”
“诺!”
探子转身飞奔而去。
陈远继续盯着那宅院。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很凉。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没去捂。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个问题——
如果这真是吕不韦留下的后手,那嬴政知道吗?
嬴政说要把吕不韦的党羽连根拔起,但这样一股力量藏在眼皮底下,嬴政真的一无所知?还是说……嬴政知道,但故意没说,想看看他陈远怎么处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沉。
如果是后者,那今天这场厮杀,就不只是铲除余党那么简单了。这是试探,是考验,是嬴政在看他陈远的忠心,也在看他黑冰台的能力。
雨声哗哗,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槐树巷里,血腥味还没散。黑冰台的探子们守在巷口,刀剑在手,死死盯着那宅院。墙头的弓弩手也一动不动,双方隔着雨幕对峙,像两群伺机而动的狼。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约莫两刻钟后,街道尽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铁甲碰撞,铿锵有力。蒙恬带着一百甲士到了,个个顶盔贯甲,手持长戈,腰佩长剑。队伍里还推着一根粗大的撞木,裹着铁皮,头包铜套。
“先生!”蒙恬大步走来,看了一眼巷子里的情形,脸色凝重,“怎么回事?”
“啃到硬骨头了。”陈远简要说了一遍。
蒙恬听完,眼神冷了下来:“弓弩手?长戈阵?这他娘的是想造反!”
他转身喝道:“列阵!弓弩手上前!盾牌手护住两翼!撞木准备!”
甲士们迅速行动。弓弩手在巷口列队,弩箭上弦,对准院墙。盾牌手举起高大的木盾,护住两侧。撞木被八个壮汉扛起,对准了那扇黑漆门。
“里面的人听着!”蒙恬的声音如雷,“放下兵器,开门投降!否则破门之后,鸡犬不留!”
门里静悄悄的。
等了十息,没有回应。
蒙恬不再废话,大手一挥:“撞!”
八个壮汉扛着撞木,喊着号子,冲向大门。
“一、二、三——撞!”
“咚——!”
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发颤。黑漆门剧烈摇晃,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墙头的弓弩手想要放箭,但巷口秦军的弩箭已经抢先射了过去!箭雨如蝗,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再撞!”
“咚——!”
第二下,门闩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门扇向内凹进一大块,裂开了缝隙。
“第三下!撞开它!”
壮汉们后退几步,猛地前冲。撞木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在门上!
“轰隆——!”
整扇门向内倒塌,碎木飞溅。烟尘混合着雨水腾起,迷蒙一片。
蒙恬拔剑前指:“进!”
甲士们如潮水般涌入院中。
喊杀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烈,更凶。
陈远站在巷口,看着甲士们冲进去,看着刀光剑影在院子里闪烁,听着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雨水打在他脸上,冰凉。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句话: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
那失败者呢?
失败者的血,会渗进泥土里,会被雨水冲刷干净,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这槐树巷里的血,明天太阳一出来,就什么都不会剩下。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而他,已经深陷其中。
(第29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