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时,老何带着一身的晨露和疲惫冲回黑冰台。
“先生,找到了!”
他将一卷泛黄的羊皮图在案上铺开,那是咸阳城建城之初的堪舆总图。图上山川脉络以朱砂勾勒,城池布局用墨笔绘制,细致到每条水渠的走向。图角盖着已故大匠“公输梁”的印鉴——这位传奇工匠主持了咸阳最初的规划,三年前病逝了。
陈远俯身细看。图纸显示,咸阳城并非随意而建,而是依据渭水龙脉的走势精心布置。宫城所在是龙首位置,四条主要地下水脉如龙爪般向四方延伸。其中一条水脉的支流,正好经过……城南清水巷。
“果然。”陈远手指点在那个位置,“当铺建在水脉之上,不是巧合。”
王贲凑过来看:“他们用水脉能量供给玉琮?”
“不止。”陈远沿着水脉线往上游追溯,“你看,这条水脉从渭水分出,流经城南,然后转向城西……这里,是王翦老将军的府邸;这里,是樊於期将军府;这里……”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标记上。
太庙。
秦国祭祀祖先的太庙,正建在这条水脉的中枢节点上。
“所有被标记的府邸,都在同一条水脉沿线。”陈远直起身,脸色发白,“这不是巧合,是精心设计的阵法。他们以水脉为‘导线’,用玉琮做‘节点’,要在咸阳城里布一个……一个能同时攻击所有目标的杀局。”
老何倒吸一口凉气:“那太庙……”
“太庙是阵眼。”陈远盯着图纸,“如果我的推测没错,那里应该有更重要的东西——可能是阵法的核心,也可能是……启动开关。”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宫中禁卫浑身是血地冲进来,扑倒在地:“陈先生!太庙……太庙出事了!”
“慢慢说!”
“今晨卯时,大王按例去太庙祭祖。”禁卫喘息着,“刚进大殿,殿内的九鼎……突然同时震动!接着地面开裂,有黑气从裂缝里冒出来!随行的三名侍卫当场昏迷,大王、大王他……”
陈远抓住他的肩膀:“大王怎么了?!”
“大王没事,但被黑气困在大殿里了!”禁卫哭道,“那黑气像活的一样,围着大殿转,我们冲不进去!太医说,那气有毒,吸进去就……”
“王贲!老何!”陈远抓起外袍,“带上所有人,去太庙!”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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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庙在咸阳宫东侧,是座五进深的宏伟建筑群。平日庄严肃穆,此刻却被一种诡异的景象笼罩。
大殿周围三丈之内,弥漫着墨汁般的黑气。那气体浓稠如实质,缓缓旋转,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透过偶尔翻腾的间隙,能看见殿内烛火还亮着,隐约有人影晃动——是嬴政和他的贴身内侍。
禁军统领蒙毅——蒙恬的弟弟,正指挥士兵试图突破。有人举着火把想烧散黑气,火焰一接触黑气就“嗤”地熄灭;有人泼水,水珠在黑气表面弹开,像碰到琉璃。
“陈先生!”蒙毅看见陈远,像抓住救命稻草,“这邪门玩意儿,刀砍不进,火烧不燃,怎么办?”
陈远没有立刻回答。他靠近黑气屏障,在距离三尺处停下。黑气似乎感应到他的靠近,翻腾得更加剧烈,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低语声?
不是人声,是那种混合着水流、风声和金属摩擦的诡异声响。
“玄,分析黑气成分。”
【扫描中……成分为高浓度负能量粒子混合地脉阴煞之气。能量来源:地下深处。屏障结构为复合式能量场,常规物理手段无法破坏。】
“怎么破?”
【方案一:切断能量供给。需找到并破坏地下能量源。方案二:以更高强度的正能量对冲。需至少七名修炼纯阳功法者联手施为。方案三:使用同源能量诱导屏障开启通道。需玉琮或其他阵法节点作为钥匙。】
三个方案,没一个容易。
陈远转身:“蒙将军,太庙地下可有密室或通道?”
“有。”蒙毅点头,“太庙道,而且常年封锁。”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陈远道,“地宫入口在哪?”
“大殿神龛后有一暗门,但……”蒙毅犹豫,“擅闯地宫是死罪。”
“大王困在里面,随时可能没命!”陈远厉声道,“是守着规矩等大王死,还是闯进去救人,蒙将军自己选!”
蒙毅一咬牙:“我带你们去!”
众人冲进太庙前殿——这里还没被黑气完全笼罩。神龛后果然有一道暗门,门上刻着复杂的云雷纹,正中是个兽首铜环。
蒙毅握住铜环,左转三圈,右转两圈,用力一拉。
“咔哒。”
暗门缓缓滑开,露出向下的台阶。一股陈年灰尘和香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新鲜的血腥味?
陈远和王贲对视一眼,拔剑率先下去。
地宫比想象中深。台阶盘旋而下,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盏长明灯,灯油不知是什么做的,燃烧时发出幽蓝色的光,把整个通道映得鬼气森森。
走了大概五十级台阶,来到一个宽敞的石室。这里应该是地宫的前厅,四壁刻满了历代秦君的功绩壁画。但此刻,壁画被破坏了——有几处被人为凿开,露出后面的……符文?
和玉琮上一样的符文,只是放大了十倍,刻在石壁深处。
“他们来过这里。”陈远声音发干,“太庙地宫,早被渗透了。”
继续往前,主墓室的门开着。里面景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墓室中央原本应该停放灵柩的石台上,此刻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鲜血绘制的巨大阵法——正是陈远在当铺地下见过的那种,但更复杂,更完整。阵法七个角上,各放着一块玉琮,全部在微微发光。
而在阵法正中央,跪着一个人。
是太庙令,嬴樛。这位年过六旬、负责太庙祭祀的老臣,此刻衣衫不整,双目圆睁,七窍流血。他已经死了,但尸体还保持着跪姿,双手向前伸出,仿佛在献祭什么。
最诡异的是,他面前的空中,悬浮着一块玉琮。
这块玉琮比其他所有玉琮都大,足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只有底部符文是血红色的。它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丝黑气从地面阵法中升起,被它吸收。
然后,玉琮会将黑气“吐”出来,化作更浓稠的雾气,顺着墓室顶部的通风孔道涌上去——正是困住大殿的那种黑气。
“它在抽取地脉阴煞,转化成毒气。”陈远明白了,“上面大殿里的黑气,源头在这里。”
王贲举刀就要砍向玉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