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此乃何物?”
徐阶警惕地看着顾铮手里一摞纸,像是看着新鲜出炉的毒药。
顾铮没直接回答,反而是回身冲着车里喊了一嗓子:
“陛下,您把天线给拔高点儿,这话我得对着列祖列宗说。”
车顶上,一个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转动摇把,一根长得离谱的铜杆子“噌噌”地升了起来。
这其实是个没啥用的装饰品,但在这场合,就像是连通了昊天上帝的电话线,压迫感十足。
顾铮清了清嗓子,把手稿随便一页撕了下来,递到徐阶面前。
“念。”
徐阶眯着老眼,扫了一眼,愣住了。
上面写的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完全看不懂。
“若以滑轮组举重千斤,省力几许?设重力为庚,摩擦为辛……”
“这……这是何等妖言?”徐阶把纸一扔,如同被火烫了手,“这是匠人的活计!岂能污了圣人经典?”
“污了?”
顾铮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让空气都凝固的威严。
他猛地把几百页手稿往天上一抛。
哗啦啦!
漫天的白纸像是暴雪一样落下来,落在目瞪口呆的御史头上、肩上。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顾铮用上了丹田气,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轰响。
“这里面每一行公式,都能算出堤坝怎么修才不会被洪水冲垮,能救浙江百万百姓的命!
这里面每一个结构图,都能让火炮打得比蒙古人远两千步,能护这大明万里疆土的安宁!
你说这是匠人活计?
我说这才是这天地间真正的‘大道’!这就是格物致知!这就是知行合一!”
顾铮走到徐阶面前,一把揪住这位首辅精致的衣领,也没人敢拦。
“徐阶,你说孔孟是道。
那我问你,黄河发大水的时候,你念几句《论语》,水能退吗?
蒙古人骑兵砍过来的时候,你背一段《孟子》,刀能卷刃吗?
不能吧?
但我能!我天工院造出的蒸汽抽水机能让洪水改道!
我的线膛炮能让骑兵在三里之外就变碎肉!
这,才叫经世致用!这才叫为生民立命!”
“强词夺理!你……你是想把天下读书人都变成铁匠吗?”
徐阶脸憋得通红,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有那么无聊吗?”顾铮松开手,像是丢垃圾一样把徐阶扔回去。
他拍了拍手,看着车窗里嘉靖那双同样震惊但更多是兴奋的眼睛。
“陛下。
科举考了这么多年八股文,选出来的不是书呆子就是只会内斗的所谓清流。
臣提议,改!”
“改”字一出口,四周的空气仿佛都抽空了。
改科举?这是挖了全天下读书人的祖坟啊!
“如何改?”
嘉靖在车里终于出声了。
他对这帮天天拿祖制压他的文官早就烦透了,要是能换一帮只会干活不废话的人,那感情好。
“分科取士。”顾铮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文科还是留着,但也别光写八股了,考考实务。
别问‘圣人为何不语’,问问‘若是河南遭灾,怎么调粮不饿死人’。”
“第二,设‘理科’。
就算术、物理、化学、格物。
谁能算出弹道抛物线,谁能炼出强度更高的钢,直接给进士出身!
这种人才,进了工部就能干活,不用一套虚头巴脑的实习。”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顾铮看着四周那些已经被震傻了的官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简化汉字,推行白话。”
“什么?!”这下不仅是徐阶,连站在一边的张居正手都抖了一下。
这……这也太激进了。
“这什么这。”
顾铮随手捡起一片树枝,在还没有完全干透的水泥地上划拉了一个极度复杂的繁体“灵”(灵)字,足足写了二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