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个字。
贫苦人家的孩子,光学这么一个字,得挨板子打多少次手心?得浪费多少灯油?”
然后,他在旁边刷刷两笔,画了个火字头
“陛下,这大明的工业要发展,得要工人,得要能看懂图纸、能读懂操作手册的工人。
若是按照现在这套繁琐的文字教下去,一百年也教不出足够的人手。
您想想,要是您下了一道圣旨,天底下目不识丁的老农看一眼大白话就能懂,中间那帮传话的,翻译的贪官污吏,还能有机会上下其手吗?”
这话算是说到嘉靖心坎里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痛点就是被蒙蔽。
这群文官,满口的之乎者者,其实就是一道屏障,一道把皇帝和百姓隔开的屏障。
他们垄断了解释权。
现在,顾铮说要把这道墙给拆了。
“妙啊……”
嘉靖在车里喃喃自语,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把字变简单点,把话说明白点。
这就没人能骗朕了?”
“何止是不被骗。”顾铮大步走到一排惊恐的御史面前,就像是一头狮子走进羊群。
“把那科举门槛砸烂了。
让农家子弟、工匠子弟,稍微读两年‘夜校’,认得这五百个简化字,就能进厂,就能看报,就能知道朝廷这税到底收了多少,那是真的‘开了民智’。
徐阁老怕乱?
我看只有这天下百姓都讲道理、懂法度、手里有了技术,这大明才真乱不了!
反倒是那些只知道抱着几本古书,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家伙……”
顾铮顿了顿,眼神冰冷:
“从今往后,只会八股不懂算术的,不配叫读书人。
顶多算个识字的废物。”
“噗——!”
徐阶一口老血是真的喷了出来。
这是要把他们的精神图腾、社会地位、阶级壁垒,连根拔起,还要放在地上踩两脚啊!
如果真按顾铮说的,原本被他们视作泥腿子的工匠也能做官,那他们这徐家的几十万亩地、累世的特权,还怎么保?
这是文明的更迭,也是阶级的死战。
但徐阶看着顾铮那双眼,还有甚至已经在车里鼓掌的嘉靖,他绝望地发现,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口才,是输在“势”。
天工院造出来的钢铁巨车,戚继光手里拿着的新式火枪,就是顾铮掀桌子的底气。
我不跟你讲道德,我跟你讲物理。
物理,是不会因为你怎么哭就改变的。
“好了,擦擦嘴。”
顾铮没兴趣看老头吐血,他回过身,看着远处连绵的泰山山脉。
“太岳兄,接下来的路,好走了吗?”
张居正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里全是要把自己点燃的狂热。
今天顾铮扔出来的不是纸,是火种。
是能把大明朝暮气沉沉的旧壳子烧得干干净净的火种。
“好走。”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把《账本》郑重地收回怀里,“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有了国师这番话,也是坦途。”
“那就上路。”
顾铮跳上马车,真的很轻松,就像刚完成了一次饭后散步。
“开车!目标泰山!”
巨大的引擎虽然是十六头牛拉的,但声势惊人,重新轰鸣,车轮碾过刚才还写着“理”字的土地,将旧时代的“灵”字彻底碾碎在尘埃里。
只有顾铮知道,这一刻起,大明的历史车轮,彻底换了个轨道。
这一波啊,是“素质教育”对“应试教育”的降维打击。
而妄图阻挡这股洪流的人,终将被压成渣。
至于什么士大夫的尊严?
呵呵,哪有这75毫米口径的“尊严”硬。
车里,嘉靖搓着手,一脸期待地问:“顾爱卿,如果学了那个什么……物理,朕的丹炉是不是能把温度控得更准点?”
顾铮翻了个白眼,但脸上全是笑意:“陛下圣明!
要是把这‘化学’参透了,哪怕搓不出长生丹,搓个能让人‘飞’得更爽的丹,那绝对没问题。”
“善!大善!”
在皇帝的狂笑声中,钢铁巨兽撞碎了秋风,向着封禅之地,狂奔而去。
只留下一地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旧文官,看着那个背影,像是看着一个神,又像是看着一个要把世界毁灭重铸的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