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之巅,血腥气还没被山风吹散。
刚才把李成梁绞成肉泥的青铜柱子还在转,嗡嗡的声音像是一只吃饱了的铁苍蝇。
旁边负责清理的太监,正一桶一桶地往上泼清水,洗刷着上面的暗红色。
新任的西班牙特使,堂·迭戈,腿肚子在抽筋。
他一身繁复华丽的蕾丝领口此时已被冷汗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脖子上,像是一道还没勒紧的绞索。
他低着头,甚至不敢看坐在黄罗伞盖下的老人,更不敢看站在老人身边,手里还在把玩一串佛珠的年轻人。
之前那个不可一世的阿尔瓦公爵,回国后据说就被送进了疯人院,整天嚷嚷着“东方有恶魔”、“他们的船没有帆”。
迭戈原本不信。
直到他在天津卫登陆,看见那一排停在港口里,烟囱冒着黑烟,没有一片风帆却能在海上如小山般移动的钢铁巨舰。
西班牙引以为傲的“无敌舰队”,在他脑海里变成了一堆漂在澡盆里的碎木片。
“你就是那个……什么‘席’班牙来的?”
嘉靖帝手里捏着一枚刚才顾铮孝敬的“大力金刚丸”,心情颇好。
李成梁死了,大权回笼,他觉得现在的空气都是甜的。
“回……回大明天子……”
迭戈赶紧跪下,脑袋磕在花岗岩地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通译跪在旁边,声音抖得像是筛糠,“外臣迭戈,代表吾皇腓力二世,向大明皇帝陛下请安。”
“免了。”
嘉靖一挥衣袖,目光看向顾铮,“顾爱卿,这红毛番子这大老远跑来,所为何事啊?”
顾铮没急着回话。
他慢悠悠地走到旁边一个巨大的案台前,上面盖着一块红布。
哗啦。
红布掀开,露出了
这是顾铮让天工院那帮工匠,用纯铜敲出来的地球仪。
上面不仅刻画了山川河流,还用各色宝石镶嵌出了城市的位置。
在这个时代,这东西给人的冲击力,不亚于往人群里扔了一颗炸雷。
迭戈偷偷抬眼一瞧,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上面……连新大陆的海岸线都画得清清楚楚!
甚至比西班牙王室秘藏的海图还要精确!
“陛下。”
顾铮拿起一把造型夸张的纯金裁纸刀,在地球仪上敲了敲,发出叮当的脆响,“这位特使大人,是来求咱们,赏他们一口饭吃的。”
“赏饭?”嘉靖来了兴趣,探过身子。
“咱们的大明皇家海军,也就是刚才灭了几艘海盗船的那个编队,”顾铮指了指东边的大海,“最近在马六甲那边遛弯。
一不小心,把马六甲海峡给封了。”
顾铮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封了一个胡同口。
“这帮红毛番子做生意,要走这儿。
咱们不让过,他们就在那一船一船地烂水果。
这不,急眼了。”
迭戈听得冷汗直流。
遛弯?
那是屠杀!
他在来之前接到的战报上写着:三艘挂着大明日月旗的“怪船”,隔着五里地。
整整五里地啊!
一炮就把葡萄牙人的旗舰给轰成了渣!爆炸的火光,让周围的海水都沸腾了。
“顾国师……”
迭戈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
我们也想通商……能不能……那过路费……”
“通商?当然可以。”
顾铮笑了。
他手里的金刀猛地往下一插。
当的一声!
刀尖精准地扎在了大西洋的中线上。
“我不喜欢听废话,我这人懒。
咱们也别谈什么税率了,麻烦。”
顾铮握着刀柄,顺着那经线往下一划,直接把地球分成了两半。
“从这儿,”他指着刀痕,“往东。
非洲、印度、甚至这所谓的欧洲一半。”
刀尖向东平移,划过好望角,划过印度洋,最后落在日本岛。
“所有的航路,所有的香料,所有的丝绸、瓷器贸易权。
归大明。”
死一般的寂静。
徐阶站在后面,胡子都快扯断了。
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替老天爷分家产吗?
国师是不是疯得没边了?这可是要把万国的财路都给断了啊!
“往西,”顾铮的刀尖指了指那片还没开发完全的美洲,“那块大陆,归你们。”
“那……那是片荒地啊!”
迭戈急了,也顾不上礼仪,猛地抬起头,“那是野人的地盘!
除了土豆和玉米什么都没有!
国师大人,您这是要逼死西班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