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姑娘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这才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接过那半块玉佩,翻过来看背面——那里刻着个小小的“王”字,字迹已有些模糊,笔画间却还能看出当年雕刻时的精细。
“这是我娘的东西。”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原本是一对儿,当年……她分别给了两个舅舅。”
“舅舅?奉天府和旅顺口真的分别有你两个舅舅?”尚和平回想起当时李队长带着巡防营兵丁上门接亲时,九奶奶的推托说辞。那时只当是托词,如今看来,竟真有渊源。
“我娘母家也姓王,她有两个弟弟,早年一起做贩马的营生,后来遭逢战乱,整个村子都烧光了,他们在我家住了一段时间,只是……”五姑娘停顿下来,眼里泛起一层薄雾。
她不想提王老抠对两个小舅子的苛责,不想说母亲当年的为难。那些记忆像是埋在心底的碎瓷,一碰就扎手。
“寄人篱下不是长久之计,他们后来离家闯荡,说是去关内贩马,再没回来,渐渐没了消息。”五姑娘握紧玉佩,指节泛白,眼圈红了。
在她心里,教他骑马的舅舅,带她上山打猎的舅舅,才是如同父亲一样的存在。
“娘临死前还念叨他们,说这辈子怕是见不着了……这玉佩是一对,大舅舅一块、小舅舅一块。”
尚和平心头一震,一个隐约的猜想浮上心头:“你是说……要见我的人,可能是你舅舅?”
“如果这玉佩真是他的……”五姑娘抬起头,眼里有泪光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我娘泉下有知,知道我找到了他,也该瞑目了……”
“可五姑娘的舅舅怎么会和小马哥扯上关系?又为什么要见你?”一边的草上飞纳闷地问,挠着头,一脸不解。
一个念头在尚和平脑中闪过,像是暗夜里划过的闪电。
“你舅舅……都叫什么名字?”
“大舅舅王振山,小舅舅王振海。”五姑娘道。
“王振山,王镇山,下山虎。”尚和平一字一顿地念叨。
屋里瞬间死寂,静得能听见窗外伙计搬运货物的吆喝声。
大家都听出这名字里的蹊跷——振山、镇山,音同字不同,可在这关东山野,报号时取个谐音化名,再常见不过。
韩文耀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下山虎?!北山那个下山虎是五姑娘的舅舅?!”
尚和平缓缓坐下,脑子里飞快地串联着线索——
下山虎,北山悍匪,手下八九十号人,与过江龙是死对头。
霹雳手在他寨子里待了三年。如今过江龙与下山虎火拼,下山虎重伤,霹雳手失踪……
而现在,下山虎要见他。
“你舅舅知道你家里的事吗?”尚和平问,声音沉稳,试图让五姑娘平静下来。
五姑娘摇头,那摇头里带着说不尽的怅惘:“不知道。舅舅走的时候,我才六七岁,大富二贵还小,喜兰还没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