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和平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倒了杯茶——是从官差那顺来的。
“赵师爷,这话不对。程记大车店是盛京宝号的合伙产业,这是合伙文书。”
“盛京宝号韩掌柜就在李家店官驿休息,要不要请他来,跟你们吴巡检对质对质?”
他拿出那份文书,啪地拍在桌上。
赵师爷脸色微变,上前拿起文书细看。
日期、印章、签名俱全,不似作假。
他眼珠一转:“就算真是合伙产业,程万山销赃通匪也是事实!盛京宝号难道要包庇匪类?”
“通匪?”尚和平站起身,“证据呢?你说他销赃,赃物何在?你说他通匪,匪徒何在?空口白牙,就想夺人产业,吴巡检这官,当得可真威风。”
赵师爷被噎住,恼羞成怒:“尚和平!别以为你现在是个副营长,就能在刘家沟撒野!这是吴巡检的地盘!来人,给我拿下!”
弓兵们就要上前。
尚和平忽然笑了:“赵师爷,我劝你三思。先不说今晚抓我容易与否,就是怎么跟奉天巡防营交代?怎么跟盛京宝号背后的奉天商会交代?你也得掂量清楚……”
他压低声音,“还有,你确定,吴巡检让你干这脏活,真能保底?”
赵师爷心里一咯噔。
确实,吴巡检只让他封店抓人,让自己埋伏在下和尚窝堡,说后边还有好戏。
他只当是,明日上头来人要看看查封现场,谁想到贪黑扒火地要跟巡防营硬碰硬。
尚副营长——尚和平——和尚,他的利害,他做保长,法场斩杀西山匪、黄头鬼的时候就再清楚不过。
愣神犹豫间,一个传令兵兵慌慌张张跑进来:“师爷!不好了!镇东破庙一个时辰前着火了!”
赵师爷脸色大变:“什么?!”
“就是着火了?还有啥,啥别的情况没?”
“有枪声。就是因为有火拼,巡检让赶过来告诉您一声,以备、以备……”传令兵说不下去了,眼前局势明显——这还“备”啥啊?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出人命了?”赵师爷追问。
“死伤了好几个,为首的人跑了,跑进镇公……镇里了。”传令兵没敢说实话。
尚和平心里明镜似的——豹子得手了,而且把水蝎子往衙门方向逼。
这是要逼吴巡检现形。
“赵师爷,”尚和平好整以暇地坐下,“看来,咱们刘家沟镇不太平啊。有匪徒夜闯镇公所、巡检司衙门,你这当师爷的,不回去护着吴大人?”
赵师爷冷汗下来了。他现在是吴巡检的第一个狗腿子,衙门要真是出事,他第一个吃瓜落儿。
他狠狠瞪了尚和平一眼:“我们走!”带着弓兵踢踢拖拖地慌忙离去。
也没交代程记大车店守卫咋弄,主要里屋还昏睡着两个呢……
再说,刘家沟镇。
钻山豹带着十个弟兄,本来只是到镇东破庙盯梢。
藏匿在此的贼人半夜不睡觉,从破庙出来,竟和钻山豹一众碰个正脸儿。
发现那佝偻背,确系水蝎子无疑。
那还迟疑啥,开枪干吧——乒乒乓乓一通火拼。
水蝎子没有防备吃了闷亏,拼死冲出重围,直奔巡检司衙门。
钻山豹当机立断:跟上去,若他要对吴巡检不利,就当场擒杀;若他与吴巡检勾结……那就抓个现行。
水蝎子身手极为了得,佝偻的身形在墙头屋檐间纵跃如飞,几个起落就翻进衙门后院。
却见西厢房里灯火通明,吴巡检穿着睡衣,正和一个黑衣人对坐喝茶。
水蝎子闯进去,黑衣人猛地起身。
“水蝎子?你来做什么?!”黑衣人的声音尖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