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辰时初刻,奉天城在晨光中苏醒。
盛京宝号后街小院,正房里气氛凝重。郭秉正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尚和平站在下首,详细汇报了刘家沟一夜的经过。
“……吴巡检已签字画押,承认受贿、勾结匪类。黑衣人孙管事供出徐先道。水蝎子供出王强是中间人,徐先道、伍万出钱。人证物证俱全。”尚和平呈上厚厚一叠供词。
郭秉正快速翻看,越看越怒,最后啪地拍在桌上:“无法无天!堂堂巡检,勾结匪类谋夺民产!警察局长,买凶杀人!王强……这个败类!”
他霍然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这些供词,交到张协统那里,他肯定又要和稀泥。交给总督……只是口供分量又不够。徐先道是奉天地头蛇,关系盘根错节,没有铁证,动不了他。”
尚和平道:“郭营长,这些供词虽不能直接扳倒徐先道,但足以敲山震虎。我们可以这样做……”
他低声说出计划。郭秉正听完,眼睛渐渐亮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王强那边,我亲自去办。徐先道……就交给你敲打。记住,分寸要拿捏好,既要让他疼,又不能逼他狗急跳墙。”
“明白。”
同一时间,程九爷夫妇被安置在韩文耀城西的一处僻静别院,距离六姑娘和李文焕的院子不远。
——他们没有在太平堡做过多停留,带着早已经从刘家沟镇公所同步解救回来的程记大车店的儿女、伙计一起回了奉天府。
尚和平的说辞是为了坐实吴巡检等人的罪行作证,否则程九爷还是要守着空荡破落的大车店的。
九奶奶惊魂未定,但坚持要亲自下厨,给大家做顿早饭。五姑娘在一旁帮忙。
“五妹,”九奶奶一边和面,一边抹泪,“这次要不是和尚,我们……我们可能就真被算计完了。”
五姑娘安慰她:“大姐,没事了。以后你们就安心在奉天住下。”
“住下?”程九爷坐在门槛上抽烟袋,愁眉苦脸,“店没了,以后吃什么?这么多张嘴,又是在城里,就是有金山银山也是坐吃山空!”
五姑娘正要说话,院门被敲响。
韩文耀带着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进来。
“二弟,”韩文耀笑道,“别愁。店没了,生意还在。我正打算在奉天开一家车马行,专跑奉天到营口、奉天到长春的商路。缺个掌舵的,二弟你能帮大哥这个忙不?”
程九爷一愣:“我?大哥,我……我那程记大车店,就是个乡下的小店,你这都是大生意……”
“大车店能经营三代,自有您的本事。”韩文耀诚恳道,“车马行不比车店复杂,道理相通。”
“二弟您来当大掌柜,占五成干股,月俸照开。弟妹可以管后勤,工钱另算。还有守业和伙计们都听你安排,秀儿还小,去学堂念书吧,你看如何?”
这是雪中送炭。程九爷眼眶红了,起身就要作揖,“大哥……”
被韩文耀一把拦住,“二弟,这谢我不能受,车马行的事,是和尚兄弟早就计划好的。”
“一家人住这院子也早就安置好了,待会儿看看,缺少少啥再让伙计带帮着置办。”
“不少不少!比在乡下齐全又宽敞。”程万山一边说,一边端详院子——
之前只当是临时落脚处,愁着生意、伙子孩子们的事,也不曾仔细看。
院子是两进四合院,与下和尚窝堡的程家大车店格局差不多,只是青砖灰瓦,比原来的茅草粘土房子大许多、气派许多。
九奶奶和五姑娘在一旁听着,对视一笑,心里涌动起一股暖流——尚和平总是这样,事事做在前头,处处为人着想。
晌午,尚和平过来了。他换了身干净军装,但眉宇间带着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