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沟巡检司衙门。
衙门前的空地上,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人——都是巡检司原有的胥吏、弓兵,一个个没精打采,有的还打着哈欠。
赵师爷站在最前,脸上挤着假笑。
“尚大人到——!”
随着一声吆喝,尚和平骑马而至。
他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巡检官服——青色补服,素金顶戴,虽只是从九品,但自有一股威严。
身后,草上飞、霹雳手等人骑马跟随,虽也是便装,但个个腰挎刀枪,杀气腾腾。
赵师爷忙迎上去:“尚大人一路辛苦!卑职率巡检司全体,恭迎大人上任!”
尚和平下马,扫了一眼那群胥吏弓兵,淡淡道:“这就是巡检司全部人手?”
“回大人,本司原有弓兵三十名,胥吏八名,杂役四名。近日因……因前任吴大人之事,有几人告假,故今日只到这些。”赵师爷赔笑。
尚和平心里明镜似的:告假是假,给他下马威是真。
这些胥吏多是本地人,盘根错节,不会轻易服他这空降的外来官。
他也不点破,迈步走进衙门。
衙门不大,三进院子,前堂办公,后衙居住,西厢是库房和牢房。
到处积着灰,显是多日未曾认真打理。
“赵师爷,”尚和平在堂上主位坐下,“将司内账册、案卷、库存兵器钱粮,一一呈上,我要查阅。”
赵师爷一愣:“大人旅途劳顿,不如先休息,明日再……”
“现在。”尚和平语气不容置疑。
赵师爷只得让人搬来几大摞账册案卷。
尚和平也不假手他人,亲自翻阅。
草上飞、霹雳手等人按刀立在堂下,盯着那些胥吏。
一时间,堂内只有翻页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一个时辰后,尚和平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抬眼看向赵师爷:“赵师爷,你是司内老人了。我来问你,司库账面应有存银八百两,实存多少?”
赵师爷冷汗下来了:“这……卑职需查查……”
“不用查了。”尚和平从账册中抽出一页,“去年腊月,支取二百两‘剿匪赏银’,匪首何人?赏银给了谁?今年三月,支取一百五十两‘修缮衙门’,修了何处?还有这些‘炭敬’‘冰敬’‘节敬’……林林总总,账面亏空五百余两。钱呢?”
“大人!这、这都是前任吴大人经手的,卑职不知啊!”赵师爷扑通跪下。
要说他不知道确实是说谎了,吴巡检的事他怎么会不知道;但要说完全知道也有些冤枉,毕竟之前都是伍万给吴巡检支腿,他也是刚从保长提拔上来的。
“不知?”尚和平冷笑,“你是司内钱谷师爷,每一笔支出都需你核票用印,你说不知?”
他站起身,走到堂下,目光扫过众胥吏:“本官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是迫于吴巡检淫威,有人是浑水摸鱼。今日,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凡主动交代贪墨、舞弊情事,退赃认错者,可从轻发落。若冥顽不灵,待本官查实,一律严惩!”
胥吏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尚和平也不急,对钻山豹道:“草上飞,带人封了库房、账房,所有人不得出入。霹雳手,你带北山的弟兄,去把告假的那几个人‘请’回来。就说,本官新上任,要见见全体同僚。”
“是!”
命令一下,衙门内外顿时忙碌起来。
胥吏们慌了神,有机灵的已经开始眼神交流,盘算着要不要“主动交代”。
午后,告假的几个胥吏弓兵被“请”了回来,个个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