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子看着她麻利的动作,忍不住开口:“五哥,幸亏你懂医术。”
——他叫的是“五哥”。出门在外,女扮男装,称呼也得跟着换。
五姑娘没抬头,把布条打了个结:“山里人,谁都认得几味草。”
她把剩下的车前草塞进怀里,起身:“走吧。”
又走了不知多久。
山鸡越来越沉,小林子架着他,鼻息渐重。
五姑娘自己的腿也开始打晃,每一步踩下去,脚底都是麻的。
前方,忽然亮起几点灯火。
星星点点,缀在夜色里,像浮在水面的渔火。
“柳树湾!”山鸡烧得迷糊,却第一个抬头,“我说了……这名字吉利……”
小林子架着他,没接话,步子却快了几分。
三人加快脚步,朝那点灯火走去。
快到村口,五姑娘忽然一把拉住小林子。
“等等。”
小林子立刻停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村口老槐树下,拴着几匹马。
马鞍是旧皮子,马镫磨得锃亮,鞍侧挂着长条褡裢——那式样,白日里悬空道的崖边,见过。
“是土匪的坐骑。”小林子声音压得极低,手已经按上刀柄。
五姑娘没动,定定望着村中那间亮着大灯的屋。
窗纸上人影晃动,传来模糊的吆喝声,间杂碗盏碰撞。
“他们追到这儿了。”她声音很轻,“在村里搜查。”
“那怎么办?”小林子额角青筋跳起,“山鸡烧成这样,再不找个地方歇……”
“歇什么歇……”山鸡挂在他肩上,气若游丝,“我还能走……走个十里八里不成问题……”
话没说完,腿一软,险些把小林子也带倒。
小林子一把捞住他:
“成烧鸡了还嘴硬!”
“我成烧鸡……”山鸡眼睛都睁不开了,嘴角还扯着笑,“你还想咬一口咋的……”
“你这浑身没二两肉,熟了顶多算鸡骨架,我嫌你咯牙。”
“鸡骨架也是肉……搁锅里炖炖,能出半锅汤……”
五姑娘没理他俩拌嘴,目光扫过河岸。
月光下,一片芦苇荡黑压压铺向河边,芦花白了头,密密匝匝,风一吹,沙沙响。
“先躲进去。”她说,“等他们搜完走人。”
三人悄悄摸进芦苇荡。
芦苇有一人多高,秆子密得像墙,挤进去,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小林子踩着泥,用刀鞘拨开苇秆,一步一步往里探。
山鸡挂在他背上,烧得滚烫,竟还知道伸手拨开面前的苇叶。
五姑娘找了个干爽处——一道土埂,约莫一人来高,背风。
她蹲下,用手刨土。“林子,帮忙。”
两人就着土埂侧壁,用手指、用刀鞘、用树枝,刨出一个半人深的洞。
土腥气扑鼻,苇叶沙沙作响。
五姑娘试了试深浅,把枯苇秆铺在洞里:
“把他放进来。”
山鸡被塞进洞里,仰面躺着,烧得脸色潮红,嘴角却挂着笑:“这……这算不算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