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黑沙城西区边缘,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岩洞入口处,开始有影影绰绰的身影汇聚。岩洞上方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腐朽的木牌,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涂抹着两个扭曲的大字——鬼市。
这里便是黑沙城最混乱、最黑暗的交易场所。没有固定的摊位,没有明确的规则,只有影影绰绰的灯火、压低的交谈、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阴冷、血腥和贪婪的气息。据说,只要付得起代价,在这里可以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包括人命、情报、以及各种违禁品。
淬星小队提前来此踩点。
众人皆做了伪装,气息内敛,混在那些裹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夜行者中,悄然进入了鬼市。
越靠近鬼市核心区域,人流反而诡异地稀疏下来,但阴影中,各种窥探、戒备、不怀好意的目光却多了起来。这里没有规则,只有实力和眼力。
淬星小队众人收敛气息,如同普通寻宝者,在各个摊位间游走。
苏墨渊和金不换关注着武器和材料摊位,留意是否有血月教标志性物品流出。云渺和苏小河则留意着能量波动异常的摊位和人群中的窃窃私语。阿月与李小暑,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感知全开,留意着任何可能与血月教相关的蛛丝马迹。
李小暑好奇地东张西望,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既新奇又令人不适。
她看到有个摊主在卖一种会发光的、如同眼珠般的奇异蘑菇,吓得缩了缩脖子,紧紧跟在阿月身边。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一个卖破烂典籍的摊位旁,传来一阵推搡和呵斥声。
三个身材魁梧、面目狰狞、修为在筑基后期的壮汉,正将一个瘦小的身影堵在墙角。
那瘦小身影穿着一身脏兮兮的、明显不合身的灰布短打,头上扣着一顶破毡帽,脸上也沾满了污迹,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惊恐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裹,正被那三个壮汉抢夺。
“小兔崽子!敢偷老子们的东西?活腻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恶狠狠地骂道,伸手去抓那包裹。
“我……我没偷!是我捡的!”那瘦小身影声音尖细,带着哭腔,拼命挣扎。
“捡的?老子看上的就是老子的!拿来吧你!”
眼看那包裹就要被抢走——
“住手!”李小暑看不下去了,再次挺身而出。她上前一步,金丹后期的气息微微释放,“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孩,还要不要脸?”
三个壮汉一愣,回头看到李小暑,以及她身后的几人,尤其是气息深沉的那个面覆轻纱、紫眸冰冷的“女子”,心中不由一凛。
刀疤脸壮汉眼珠转了转,看出李小暑是金丹修士,但似乎经验不足,他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这位道友,误会,误会。这小子偷了我们兄弟的‘赤火晶’,人赃并获,我们正要拿他回去问罪呢。”
“我没偷!”那瘦小身影急声道,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是我捡的,他们就诬赖我偷!”
李小暑看了看那瘦小身影,又看了看三个明显不像好人的壮汉,心中天平自然倾斜。
她冷哼一声:“空口无凭。你说他偷,证据呢?他说是捡的,你又怎么证明不是?”
刀疤脸壮汉脸色一沉:“道友,这是西城区的规矩!我们兄弟办事,轮不到外人插手!识相的,赶紧……”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冻结思维的冰冷气息,如同无形的大手,轻轻拂过他的神魂。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惊骇地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面纱“女子”。
阿月甚至没有看他,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但那目光中蕴含的“寂灭”之意,却让三个壮汉如坠冰窟,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滚。”阿月开口,声音透过面纱,带着一丝空灵的回响,却冰冷刺骨。
三个壮汉再不敢停留,连狠话都不敢撂,如同见了猫的老鼠,屁滚尿流地跑了。
那瘦小身影松了口气,抱着包裹,感激地看向李小暑和阿月:“多……多谢姐姐相助!”
声音依旧尖细,但似乎没那么慌了。
李小暑摆摆手:“没事,举手之劳。他们没伤着你吧?”
“没……没有。”瘦小身影摇摇头,犹豫了一下,摘下破毡帽,露出一头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的短发,还有一张……颇为清秀、带着几分稚气,却明显是少女的面容。虽然脸上有污迹,但眉眼弯弯,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咦?你是女孩子?”李小暑讶异。
少女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嗯……我叫铃铛,经常扮成男装,在鬼市这边……混口饭吃。刚才……多谢姐姐和几位前辈。”她偷偷瞄了一眼阿月,似乎对这位神秘的面纱“女子”又好奇又有点害怕。
“铃铛?名字真好听。”李小暑笑道,“你家就在附近吗?一个人在外,要小心些。”
铃铛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家……就在鬼市旁边的巷子深处,很破的。我爹娘……都不在了,就我一个人。”她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亮起来,“不过我对这边可熟了!鬼市里里外外,哪儿有好东西,哪儿有危险,哪儿能打听到消息,我都知道!几位前辈是第一次来鬼市吧?如果需要向导,我可以带路!不要灵石,就当报答你们!”
她拍着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眼神清澈,带着几分讨好的机灵。
李小暑咬牙:“又是一个没有爹娘的孩子,都是血月教造的孽!”
苏墨渊和阿月对视一眼。这个叫铃铛的少女,虽然修为低微,但常年在鬼市摸爬滚打,对本地情况必然熟悉,或许能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帮助。
“也好。”苏墨渊点头,“我们确实需要熟悉鬼市环境。那就麻烦铃铛姑娘了。”
铃铛拉着李小暑就走:“不麻烦不麻烦!几位前辈,这里说话不方便,先到我家里去,跟我来!这边走!”
她熟门熟路地在错综复杂的岩洞里穿行,一边走一边介绍:“这边是‘破烂街’,专门卖些来路不明或者破损的法器、残卷,运气好能捡漏,但十有八九是坑……那边是‘药渣巷’,很多炼丹失败的药渣和低阶毒草都在这里处理,味道难闻,但偶尔能找到些有用的边角料……”
她口齿伶俐,介绍得头头是道,对鬼市的规则、潜藏的势力和一些禁忌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