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走边聊，不知不觉，来到了铃铛所说的“家”——一个位于鬼市旁边的巷道最深处、几乎被杂物和垃圾包围的、歪歪斜斜的破旧木板房。里面空间狭小，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一张破床，一张小桌，一个简易的土灶，便是全部家当。

“寒舍简陋，几位前辈别嫌弃。”铃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搬出几个破旧的木墩当凳子，“我去烧点水……”

“不必麻烦了。”苏墨渊道，“我们稍坐片刻，问你些事情就走。”

几人坐下，阿月靠在门边站着。铃铛则乖巧地站在一旁。

苏墨渊问了一些关于鬼市近期异常、血月教活动、以及黑风崖的传闻。铃铛果然知道不少。

“……血月教的人，最近在鬼市收购‘阴魂木’、‘血煞石’这类东西特别凶，价格给得也高，但要求必须是‘新鲜’的，带着怨气或者血煞的最好。他们那个‘血手’护法，每个月确实会来一两次，好像是来收货和传递命令的，身边总跟着好几个金丹期的护卫，凶得很。”

“黑风崖那边……最近晚上经常有血色光芒，还有很瘆人的念经声和惨叫声，听说血月教在那边搞什么大祭炼。前几天还有人看到他们用黑布马车，往那边运了好多‘货物’，都用铁链锁着，像是活人……”铃铛说着，脸上也露出恐惧之色。

她提供的信息，与之前打听到的相互印证，也让淬星小队对血月教的恶行和南宫文的计划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问得差不多了，墨渊取出一小袋灵石递给铃铛：“这是酬谢。另外，如果我们下次再来鬼市，或许还要麻烦你。”

铃铛接过灵石，喜出望外，连连道谢：“不麻烦不麻烦！前辈们随时来找我！对了……”她犹豫了一下，大眼睛在众人身上转了转，带着几分好奇和天真，“几位前辈看起来都好厉害！尤其是这位戴面纱的前辈，”她指了指阿月，“感觉特别……特别深不可测！你们……都多大了呀？修炼了多少年才这么厉害的？”

金不换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我今年八十有三！修炼嘛，马马虎虎，主要靠天赋和努力！”

李小寿抿嘴笑：“我年纪小些，刚过双十不久。”

云渺和苏小河也简单说了自己的大概年龄。

轮到阿月时，铃铛充满期待地看向他。

阿月沉默了一下。他本不欲回答，但看着少女清澈好奇的眼神，便透过面纱，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记不清。”

“啊？”铃铛一愣。

阿月想了想，补充道：“若按此界纪元算……大约……万载有余。”

噗——

正在喝水的金不换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李小暑、云渺、苏小河也是一脸呆滞。

铃铛更是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万载有余……那得是多少个一百年啊？！

她看看阿月那被面纱遮住、却依旧能看出轮廓完美的脸，虽然气质清冷，但怎么看都不像“老古董”啊！又看看他那头光滑如瀑的银发和深邃的紫眸，半晌，才结结巴巴、带着无比的震惊，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那您岂不是……好老哦……”

好……老……哦……

空气突然安静。

金不换的咳嗽声戛然而止，表情古怪。

阿月面纱下的表情，似乎……也僵硬了一瞬。

活了万载，历经生死轮回，记忆破碎复苏，归来已是巅峰……却在一个半大少女口中，得到了“好老哦”的评价……

铃铛说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捂住嘴，小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对……对不起！前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是说您修为高深，肯定……肯定见多识广！对！见多识广！”

阿月：“……”

他默默地转开头，看向门外昏暗的巷道，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关于黑风崖……”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成功将众人从“好老哦”的震撼中拉回，“你可知，除了血月教把守的正路，是否有其他隐秘路径，可通深处？”

铃铛见前辈不再追究自己“失言”，松了口气，连忙点头：“知道的！黑风崖地形复杂，除了正面那些废弃矿洞，背面还有一条很隐蔽的、被流沙掩埋了大半的古代地下水道！是我爹以前告诉我的，他以前是矿工，知道一些老路。不过那里很危险，有流沙陷阱和……一些说不清的怪东西。但如果能避开血月教的耳目，从那里或许能摸到他们老巢附近！”

淬星小队众人精神一振。看来，这次鬼市之行，救下这个女扮男装的小向导，还真是救对了！

“你能带我们去那条水道入口吗？”苏墨渊问道。

铃铛用力点头：“能！不过……得等白天，晚上那里更危险。而且，我得准备点东西……”

“好。明日午时，我们在此地汇合。”苏墨渊拍板。

走在返回客栈的路上，金不换终于忍不住，嘿嘿低笑起来：“阿月老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李小暑也忍俊不禁，偷偷去看阿月。

阿月面纱下的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

万载岁月，无尽守望，在这一句童言无忌的“好老哦”面前，似乎也染上了一丝难得的、令人莞尔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