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太庙前的青石广场上,露水已干,琉璃瓦顶泛着金红。飞船无声降落,停在丹陛之下,流光褪去,藤蔓收回,仿佛从未存在过。萧锦宁足尖轻点地面,裙摆未扬,齐珩紧随其后,玄色蟒袍下摆拂过最后一级台阶。两人并肩而立,位置不偏不倚,正对太庙正门。
百官早已列阵于前,文东武西,冠带整齐。他们低头垂手,目光落在脚前三寸青砖上,无人抬头直视。空气里没有喧哗,也没有私语,只有一股沉甸甸的静默压着每个人的呼吸。有人喉结微动,有人指尖轻颤,那是多年礼法训练出的克制,也是对眼前景象的难以置信——一个女子,竟能与帝王并肩站于祭祖大典的主位之前。
萧锦宁不动,也不语。她只是将手轻轻垂落,指尖抚过无名指上的双环指戒。金玉交映,山河轮廓在戒面流转,微光映得她指节泛白。这枚戒指不是赐物,也不是信物,而是昨夜由两方印玺熔合而成,凤印为金,六宫印为玉,外圈盘凤,内圈雕山河,是权力的具象,也是名分的定锤。
齐珩站在她身侧半步,耳尖仍带着一丝病态的红,却不再咳嗽。他今日未持扇,双手交叠于身前,目光平视前方,神情肃穆如碑。他没有看她,但她知道他在。那种存在感,像屋檐下不动的风,无声却贯穿全场。
太庙钟鸣九响,声波荡开,惊起檐角铜铃轻晃。香炉同时点燃,紫烟腾起,顺着风向缓缓升空。起初只是袅袅几缕,随后越聚越多,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道蜿蜒龙形,盘绕飞檐三匝,龙头昂首向天,龙尾扫过殿脊,久久不散。
百官心头一震。
礼部尚书年逾六旬,须发皆白,素来以守礼着称。他原紧抿双唇,眉心深锁,此刻却忽然松了神色。他缓缓屈膝,俯身下拜,额头触地,声音苍老却清晰:“恭贺国夫人!”
这一拜,如决堤之始。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所为。冠冕低伏,甲胄叩地,声浪如潮:“恭贺国夫人!恭贺陛下!”一遍,两遍,三遍,山呼雷动,震得脚下青砖微颤。
萧锦宁依旧站着。她没有抬眼去看那些伏地的身影,也没有回头望他。她只是感觉到,指尖的双环突然温热了一下,像是回应这满城的心声。金光从戒面溢出,映出一片虚影——万里疆域,江河奔流,关隘林立,城池星布,仿佛整个大周的版图,都藏在这枚指戒之中。
齐珩终于转头。
阳光斜照,落在他脸上,勾出清晰的轮廓。他看着她,眼神深得看不见底。然后,他俯身,唇贴上她的唇。
那一吻极轻,不过片刻便离。他的声音低哑,却穿透了余音未歇的呼喊:“这天下,朕与你共掌。”
她闭了闭眼。
再睁时,嘴角已扬起一点笑意,不张扬,也不收敛,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松开的弦。她顺势靠入他肩头,发丝拂过他颈侧,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那便……共看这万里河山。”
两人身影交叠,立于太庙之前,背后是千年宗庙的飞檐斗拱,面前是万民俯首的朝贺之景。没有鼓乐喧天,没有彩旗招展,只有香火未熄,紫烟缭绕,和那一道龙形余迹在空中缓缓消散。
就在此时,飞船自地面悄然升起。它没有发出声响,也没有震动,只是像一片叶子被风托起,轻盈离地。船身流光重现,藤蔓缠绕骨架,鳞甲般的外壳在日光下泛出虹彩。它低空掠过太庙飞檐,影子投在金色琉璃瓦上,宛如一只巨凤栖于殿顶。
百官仰头。
有人瞳孔微缩,有人屏住呼吸。那飞船不似凡物,却也不带杀气,它只是飞过,像一道铭刻在天空的印记,短暂,却不可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