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门入院,药香扑面而来,与肩头伤口渗出的血腥气混作一处。阿雪在她臂弯里轻喘,呼吸微弱却仍有节奏。她未停步,径直穿过回廊,踏入东厢医庐。
屋内陈设如旧:青砖地面扫得发亮,药柜九格齐整,檐角铜铃静垂不动。炉火尚温,一鼎残汤熬得将干。她将阿雪轻轻放在软榻上,掀开其肩部皮毛,箭伤周围已泛青紫,血虽止住,但毒素未清。她从药囊取出一只小瓶,倾出几滴晶莹液体落入狐口,又以银针挑破伤口边缘,逼出黑血。阿雪四肢抽搐了一下,鼻翼翕动,终是稳住了气息。
她刚直起腰,门轴轻响,白神医拄杖而入。他右眼覆着旧布,左手三指残缺,走路时脚步沉实,不看地上散落的药渣,也不问刺客之事,只将手中一卷泛黄帛书置于案上,压住一角尚未熄灭的艾条。
“《摩诃毒经》残卷。”他声音低哑,“前日自西市胡商处换得,昨夜才校完字。”
萧锦宁走至案前,指尖抚过帛面。纸张脆薄,墨迹斑驳,夹杂着西域文字与古怪图谱。她一眼便认出其中“腐骨散”三字,笔画扭曲如蛇行,旁注小字写:“触肤即溃,七日化水,无解。”
她抬眼看向白神医。
“有解法。”他说,“在此卷末页,但药材难寻,配伍不明。我思三日,未能通晓。今日送来,由你参详。”
她点头,未多言。转身取来清水净手,又点燃一支安神香置于案角,香气清淡,无一丝杂味。她坐下,将帛书缓缓展开,逐行细读。白神医立于炉边,拨弄炭火,重新燃起文武二火,调至恒温。
时间渐移,日影斜穿窗棂,由东墙漫至西壁。她始终未动,唯有手指偶翻页角,或提笔在纸上勾画药性对照。中途起身一次,为阿雪更换敷药,动作轻缓,手法精准。再坐回案前时,眉头微锁。
“黑沙蛇涎、赤睛石粉、霜魂花……”她低声念出三味主药,“前二者产于极西荒漠,中原不见活物;霜魂花则生于北境冰窟,十年一开。”她顿了顿,“但此卷记霜魂花为‘寒星草’,乃代名避讳。若以此推之,其余异名亦可逆查。”
她提起朱笔,在“寒星草”旁批注:“即霜魂花,性极寒,可制热毒。”随即列出反向药理:腐骨散热盛,必用寒物压制;然单用寒药易致内损,需佐以护心之品。
她闭目片刻,脑中闪过《太医署禁方录》中一段记载:“热毒攻骨者,宜以寒星引之,佐以地髓脂封络。”睁眼后,提笔写下新方雏形:霜魂花为主,辅以雪莲实、冰蚕丝、地髓脂,另加一味“金线蛙胆”以通经活络。
白神医踱步近前,低头一看,眼中微光一闪。
“金线蛙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