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阿雪猛然转头,目光如钉子般钉在他脸上。青年浑身一僵,喉头滚动,竟说不出第二句话。他下意识后退两步,脚下一绊,跌坐在地,再不敢抬头。
片刻之间,喧闹归于死寂。方才还群情激愤的人群,此刻如潮水般退去。有人低头疾走,有人绕道而行,连那跌坐的老者也被两名家人慌忙扶起,匆匆离去。只剩地上那一片破碎的衣襟,在风中轻轻翻动,像一面投降的旗。
侍卫闻声赶来,列队而出,手持长戟,准备驱散余众。为首小校快步上前,抱拳禀报:“夫人,外族遗民聚众喧哗,已被震慑退散,是否押拿数人以儆效尤?”
萧锦宁这才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阿雪身上。它依旧立于原地,脊背挺直,虽未再动,气势犹存。她轻轻摇头,抬手示意侍卫退下。
她缓步走下高台,裙裾拂过青砖,脚步沉稳。走到阿雪身边,蹲下身来,右手伸向它的头顶。指尖穿过银白柔软的毛发,轻轻抚过耳背,动作温和,一如往常。
阿雪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耳朵微微抖动,随后缓缓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终于卸下防备。
萧锦宁看着远处渐散的人群,嘴角微扬,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别理他们这些跳梁小丑。”
她说完,站起身来,整了整袖口,目光扫过宫门广场。地上无血,无人倒地,亦无骚乱扩大。一切如常,仿佛刚才不过是一阵风吹起了尘土,又被另一阵风压了下去。
她转身回宫,步伐从容。阿雪跟在她脚边,一步不落,银毛沾了些许尘灰,却依旧洁净如雪。它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中戾气已消,只剩忠诚与依恋。
御道两侧梧桐树影斑驳,阳光透过枝叶洒在石板路上,映出点点光斑。萧锦宁走过之处,宫人纷纷避让,低头垂首,无人敢直视。她未说话,也未停留,只是稳步前行,仿佛方才那一幕,不过是她漫长征途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阿雪跃起,重新跃上她肩头,蜷缩下来,恢复乖顺姿态。它将鼻子埋进前爪之间,似已入睡,唯有左耳那道月牙疤,在阳光下隐约可见。
萧锦宁左手轻按袖中凤印,右手尚带抚狐余温。她穿过垂花门,步入内宫甬道,身影逐渐消失在重重宫墙之后。
宫门外,一片碎布被风吹起,卷过门槛,挂在朱漆柱角。一名扫地杂役迟疑着上前,用扫帚尖挑起那布条,看了两眼,默默扔进簸箕。他低头继续清扫,动作缓慢,一句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