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宫灯一盏盏亮起,萧锦宁穿过内廷夹道,步履无声。她发间那支白玉簪在灯笼映照下闪过一道极淡的寒光,随即隐入青丝之间。前方引路的东宫侍卫低声道:“殿下已在水师营密仓候着了。”
她点了点头,未再言语。密仓建于皇城东南角护城河暗渠之上,入口藏于废弃码头货栈之下,铁门厚重,守卫皆是齐珩亲信死士。门开时,一股湿冷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铁锈与潮木气味。她随侍卫下行,石阶蜿蜒深入地底,尽头是一间由旧库房改建的审讯室。
齐珩立于铁栏前,玄色蟒袍衬得身形清瘦,手中鎏金骨扇轻合,抵在唇边。他听见脚步声,侧首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她走近,目光扫过牢中之人——一名虬髯汉子,双手被铁链锁在墙上,衣襟破损,却仍挺直脊背,嘴角带血,冷笑不语。
“此人是水师营副统领,掌管南线漕运调度。”齐珩低声说,“昨夜截获三艘私船,船上所载并非盐铁,而是西域弓弩与火油。账册指其经手多年,背后主使,正是五皇子。”
萧锦宁垂眸,指尖悄然抚过耳侧簪身,确认机关完好。她未说话,只轻轻点头。齐珩挥手,侍卫拖出一叠文书摊于案上,指认走私数额、交接地点、接头暗号,条列分明。那汉子闭目不答,只道:“要杀便杀,无话可说。”
烛火跳了跳,映得四壁人影微晃。萧锦宁缓步上前,站定在铁栏外,声音平静:“你等的不是明日,是今夜子时前的变故。”
汉子猛然睁眼,瞳孔微缩,旋即冷笑:“姑娘说笑了。”
她不动声色,心中已知读心术生效——方才那一瞬,她听见对方心底默念:“只要我不开口,五爷的人明日就会烧了码头。”她未点破,只退后半步,向齐珩递了个眼神。
齐珩会意,沉声道:“你以为他们还会来救你?你已被弃。”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掷于地上。信封残破,字迹模糊,却是五皇子惯用的紫毫笔书就。他命人展开,朗声念道:“北境线断三日,若副使不归,即焚仓毁道。”
那汉子脸色骤变,喉头滚动,却仍咬牙不语。
萧锦宁再度凝神,第二次动用心镜通。她靠近铁栏,语气清淡如叙家常:“你不是不信他们会来……你在想,北境那批货若被截,五皇子会不会弃你。”
汉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盯住她,眼中惊疑交加。她所言,正是他心头最深之惧——那批以赈灾为名运往北境的粮车,实则夹带军饷与密令,一旦暴露,便是死局。
齐珩见势,立即接话:“你不说,我们也会查。昨日已有快马出京,沿北境驿道布哨。”
萧锦宁第三次启用心镜通,目光静静落在那人脸上。刹那间,她听见一声惊惶心音:“北境军饷?他们怎么知道那是假赈灾?”
她当即开口:“原来赈灾银也是幌子。”
那汉子双膝一软,扑跪于地,铁链哗啦作响。“饶命……小人愿招……只求留一家老小性命……”
齐珩抬手,侍卫上前押人记录口供。他转身看向萧锦宁,声音压得极低:“你听到了什么?”
“不止走私。”她目光沉静,“他说‘假赈灾’,背后有军饷调动,另有密令送往北境守将。”
齐珩眉头紧锁,扇柄轻叩掌心。“立刻将他转入东宫暗狱,不得走漏风声。”他又下令亲信,“派两队暗探沿北境路线潜行,查实是否有粮车离道、驿站异动。”
萧锦宁站在一旁,指尖再次掠过簪尾拨片,确认机关闭合。她提醒道:“五皇子在朝中必有呼应之人,若此时大动,恐打草惊蛇。”
“所以暂不抓人。”齐珩点头,“先盯,等他们自己露头。”
两人并肩走出密仓,石阶之上,夜风穿廊而过。远处宫墙高耸,灯火连绵。齐珩脚步略缓,耳尖泛红,轻咳了一声,抬手掩唇,扇面遮去一丝血痕。
萧锦宁察觉,却未多言,只道:“明日我再入太医署核对脉案,若有新药方,可送来东宫。”
齐珩应了声好,两人继续前行,身影没入宫道深处。东宫方向,药炉已燃,汤味微苦,氤氲在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