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微动,一线天光斜照在萧锦宁的袖口上。她双目轻阖,指尖仍按在药囊边缘,指腹摩挲着银丝缠成的纹路,未曾移开。方才宫中那一幕已落定,圣旨、腰牌、百官目光,皆如过眼云烟。她不喜不惊,亦无半分得意之色,只觉心神比往日清明几分。
这清明来得有因。
识海之中,那缕微光未散,反而愈发明亮,似与她心境相合,悄然呼应。她不再迟疑,闭目凝神,意念沉入识海。
眼前一变。
原以为不过寸土方寸的空间,此刻竟延展至无垠旷野。脚下不再是巴掌大的薄田,而是铺展千万亩的沃土,四望无际,地脉纵横如网。中央灵泉仍在,水色清冽,波光不惊,泉眼周围霜气氤氲,寒而不刺骨。三片药田安然坐落于泉畔,草木静立,叶脉清晰可见,仿佛从未移动分毫。
五千三百万亩。
这个数字在她心中浮现,非凭估算,而是空间本身传来的感应——如血脉相连,自有回响。
她缓步而行,实则并未真正迈步,只是意念所至,身随神游。东南西北四向逐一探查,边界稳固,法则自成。她察觉,此次扩张并非外力强加,而是自身心境澄明所致。封“昭信女史”之时,百官俯首,皇帝亲言“胜过十员老吏”,那一刻她心无波澜,却神魂通透,恰如破茧之机,引动玲珑墟随之蜕变。
确认空间安稳后,她将注意力转回灵泉之上。
袖中微动,一枚冰晶般的种子自药囊滑出,落在掌心。其形若莲子,通体泛蓝,表面覆着一层极细的霜纹,触之不寒,然内里似蕴风暴。此即冰魄火莲种,前世仅见于古籍残卷,记载其能焚毒炼元,化剧毒为虚无。她得之不易,藏之多年,始终未敢轻用。
今时不同往日。
她抬手,将种子悬于灵泉正上方三寸虚空,以意念托举,不让其落地。随即引一丝泉底寒气,缓缓包裹种壳。寒气如纱,轻柔不迫,只为唤醒沉眠之生机,而非强行催发。
片刻后,种壳微颤,霜纹裂开一道细缝,一点幽蓝光芽从中探出,怯而坚定。
她不动声色,双手结印,调动空间法则,在泉眼四周布下九道寒霜阵纹。每一道皆由意念刻画,深嵌地脉,引动地下寒流汇聚。与此同时,她以自身阳气为引,模拟日轮运行,在空中划出弧线,形成昼夜交替的温差循环。寒热交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却不冲撞,反生共鸣,如天地呼吸,节奏有序。
这是她在漕河码头立《七令》时悟出的道理:万物有序,则事可成。制度如此,药理亦然。
火莲种子所需环境极为苛刻,需极寒地脉供根系扎根,又需烈阳真气促其抽茎开花。二者缺一不可,然若失衡,则种毁人伤。她不敢大意,每一丝灵气流转都经反复推演,确保寒热交融而不暴烈。
终于,阵纹落定,温差循环初成。那点蓝芽缓缓舒展,叶片呈六角星状,边缘泛金,每一片都像刻着古老符文。它不再惧怕外界环境,反而开始主动吸收空间中的灵气,尤其是那些游离的毒素残影——那是她过往调药留下的微量余毒,如今竟成了火莲生长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