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苏晚他们这个团队,从他们鼓捣出高产土豆开始,到后来救活甜菜田,再到搞成青贮窖……哪一桩哪一件,开头不是一大堆人摇头,说不行、不可能、太冒险?”
他的手指在空中用力地点着,仿佛在历数战绩,
“可结果呢?结果就是,他们用实实在在的产量、用救活过来的庄稼、用闻着就让人安心的酸香味,把那些‘不行’、‘不可能’都给砸碎了!”
他的声音在小小的会议室里回荡,充满了不容辩驳的力量:
“事实证明,相信科学,讲究方法,就是比光凭老经验、埋头傻干要强!
我们牧场,需要这样敢想敢干、又能拿出真本事的年轻人!
更要给他们搭台子、压担子,让他们去闯、去试!
老守着一亩三分地,念叨着‘过去都这样’,能有啥大出息?!”
最终,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如定海神针般,牢牢锁定苏晚,做出了那个众人等待已久的决定:
“全面铺开,一步到位,现在看,条件确实还不完全成熟,容易手忙脚乱,也容易让一些同志心里不踏实。苏晚同志刚才提出的,先搞小范围试点,用事实和数据说话,这个办法,我看行!
既给了新方法证明自己的机会,也能把探索的风险,控制在一个我们能看得见、兜得住的范围内。”
他的视线转向坐在靠门位置、一直沉默着的三连连长叶和平。
叶和平大约四十岁年纪,脸庞瘦削,眼神精明。
“叶和平!”
“到!”
叶连长像弹簧一样立刻挺直身体应道。
“你们三连,”
马场长的话语清晰、果断,如同下达作战命令,
“从明年开春起,划出一百亩地,要选有代表性的,肥瘦搭配、水旱都有的地!
作为全场‘粮-草-经轮作模式’的第一块试点田!一切耕种安排、技术措施,全部听从苏晚团队的统一指挥和技术要求!
试点期间,遇到任何困难,需要场里协调人力、物力支持的,你直接找我!但是,”
他语气加重,
“试点田的日常管理、任务落实,你这当连长的,要给我负起全责!
搞好了,你们三连带头立功;搞砸了,板子也先打在你身上!
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场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叶和平的声音洪亮,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混合着压力、挑战,以及被委以重任的隐约兴奋的光芒。
他知道,这既是烫手山芋,也可能是一战成名的机会。
最后,马场长的目光重新回到苏晚脸上,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嘱托般的沉重:
“苏晚,试点田这杆旗,我交给你,交给你们团队了。
我要看到的,不是纸上画的饼,是你刚才在会上承诺的那些,实实在在的产量数据、清清楚楚的土壤变化、明明白白的综合效益!
试点,只许成功,没有退路!你,还有你们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扫过石头、温柔、吴建国等人,
“都给我记牢了!明白吗?”
“明白!”
苏晚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释然与骤然加倍的压力,挺直脊梁,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回应,
“请场长和各位领导放心!我们团队,保证竭尽全力,用试点田的成果,向全场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
“好!”
马场长重重一拍桌子,仿佛为这场漫长的会议画下了最终的句号,
“那就这么定了!
散会!”
他率先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茶杯,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背影带着一种决断后的轻松与不容置疑的权威。
几乎是马场长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同时,李副场长也面无表情地“啪”一声合上了自己面前那本几乎没写几个字的笔记本,一言不发,甚至没有与任何人对视,如同一个沉默的阴影,迅速起身,第二个离开了会议室。
那背影,透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难以掩饰的疏离与冷意。
直到两位主要领导都离开,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开始重新流动。
低声的议论、收拾东西的窸窣声、椅子移动的声音渐渐响起。
苏晚、石头、温柔、吴建国、周为民、赵抗美、孙小梅七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隔着长桌,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欢呼,没有雀跃,每个人的脸上都残留着刚才极度紧张后的些许苍白和疲惫,但那双眼睛里,却齐齐燃起了一簇更加明亮、更加坚定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闯关成功的如释重负,有得到认可的巨大鼓舞,更有面对即将到来的、真正艰巨的试点任务时,那种破釜沉舟、必须成功的强烈决心。
试点的大门,终于在激烈的交锋与艰难的权衡之后,被权威之手,撬开了一道缝隙。
光,从缝隙中透了进来。
接下来,他们要将图纸上的精妙构想,化为脚下泥土中真实的生长与收获。
用汗水,用智慧,更用无可辩驳的成果,去回应所有的目光,去证明这条充满未知与挑战的荆棘之路,不仅值得走,而且一定能走通、走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