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通讯里说,在‘理清一些关键的参数干扰’,会晚一些和我们汇合。”
瓦尔特看了看时间:“我们先去预定好的临时休息区安顿,也可以初步了解一下遗骸存放点的具体情况。这里的管理者,恐怕需要正式交涉。”
他们正说着,穿过一片摆放着更多大型分析仪器的区域。就在这时,泷白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一点不协调的色彩。
在清一色的白大褂、深色长袍和公司制服灰蓝的背景下,一抹淡雅柔和的、带着东方古典韵味的青蓝色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女孩,年纪看起来不大,大概十三四岁模样。她站在一台庞大的光谱分析仪后面,侧对着他们,似乎正在操作终端,但又有点心不在焉。
吸引泷白目光的,是她身上那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服饰——那明显是仙舟风格的衣裙,布料看起来不算顶好,但剪裁合身,裙摆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和展翅的仙鹤。
针脚能看出些许生涩,却透着股认真的劲儿。
女孩似乎察觉到视线,忽然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却有些过于警觉和早熟的脸庞。
她的目光直直地和泷白的对上却没有躲闪,反而立刻扬起了小巧的下巴,眉头微蹙,嘴唇也抿紧了,一副“看什么看”的不友好表情。
泷白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
心里却掠过一丝异样。仙舟人?在这公司掌控、博识学会主导的古兽研究空间站?还穿着如此……“不合时宜”的传统服饰?
女孩见泷白移开视线,似乎也失去了兴趣,或者说,她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她快速地在终端上点了几下,然后缩回仪器后面,那抹青蓝色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设备阴影里,好像从未出现过。
“怎么了?”姬子察觉到泷白瞬间的停顿。
“没什么,”泷白继续往前走:“看到个穿仙舟衣服的小孩。”
“小孩?”瓦尔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里允许未成年人进入?”
“恐怕不是普通访客。”姬子若有所思:“公司资助的项目里,有时会有些……特殊的案例或家属安置。不过,仙舟服饰……”
他们没再深究,毕竟初来乍到。在一位得到瓦尔特联系、脸上带着疲惫笑容的博识学会中年助理引导下,他们来到了分配给他们的临时休息区。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至极,除了必要的桌椅床铺,就是嵌入墙面的数据接口和一台基础的信息查询终端。
助理匆匆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和空间站基础区域分布,就抱歉地离开,说是有组会要开。
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外面那种压抑的寂静似乎也渗透了进来。
“现在做什么?”泷白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坐下,感觉这椅子设计得毫无人体工学可言。
“等阮梅小姐的消息,同时……”
瓦尔特打开自己的随身终端,连接上空间站的内部网络(受限访客权限):“我们需要更多关于那具‘古兽遗骸’现状的信息,以及公司方面,特别是这个‘筑材物流部’在此地的具体负责人和权限范围。避免之后交接时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姬子走到小窗边,望着外面瑰丽而冷漠的星云:“阮梅特意指明要这具遗骸,甚至不惜动用黑塔的关系……它身上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是其他古兽样本没有的。”
“可能是保存相对完整,也可能是残留的命途能量信号与众不同。”
瓦尔特一边快速浏览着屏幕上滚过的、经过过滤的公开信息,一边说:“古兽是早于星神时代的生灵,它们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承载着宇宙某些原始规则的痕迹。阮梅的研究方向一直很前沿,涉及生命本质和命途起源……”
“听上去就像要从一堆石头里解读出创世密码。”泷白插了一句,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味让瓦尔特和姬子都看了他一眼。
“比喻得不错,”瓦尔特居然点了点头,神色严肃:“虽然更复杂。这具遗骸,可能就是那密码本里缺失的关键几页。”
“希望这几页别被公司先撕下来当建材清单了。”泷白说。他想起了通道里那个被强行拖走的货架。
姬子转过身,背靠着窗沿,双手抱臂:“这正是我担心的。公司如此高调地控制这里,甚至不惜压制博识学会,他们对这遗骸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筑材物流部……名义上负责为‘筑墙’收集特殊材料。如果他们把古兽遗骸也定义为‘特殊建材’……”
她没说完,但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更凝重了些。
“所以,阮?梅小姐的延迟,”泷白看向瓦尔特:“会不会也跟公司的阻力有关?”
瓦尔特沉吟片刻:“不确定。但我们需要做好各种准备。包括……”他看向泷白和姬子:“正式与这里的公司代表接触。恐怕不会太愉快。”
泷白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椅子的金属扶手。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
他忽然觉得,这趟“挖骨头”的行程,可能远比观看仙舟的比武斗剑要“热闹”得多。
只不过,这种“热闹”,藏在冰冷的金属、压抑的沉默和看不见的规则博弈之下。
休息区的灯光自动调节到适合阅读的亮度,苍白而均匀。窗外,金伦加深域的光晕无声流转,将房间也染上了一层变幻莫测的、非自然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