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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语落下,绝望如寒潮笼罩了所有人。他们沉默下去,彼此对视间,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灰暗未来。海德尔不再多言,只将视线投向舷窗外苍茫的海面,瞳孔深处却凝着一簇近乎执拗的微火。
海德尔转向舵轮,手指重重敲在海图某处。“航线改道,绕开老巢那片海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岩石缝隙里挤出来的。
周围几个老水手沉默地点头,唯独站在桅杆阴影里的年轻人抬起了头——那是海德尔的独子。“绕远路?”他喉结动了动,“补给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海德尔没回头,海风把他后颈的刀疤吹得发亮,“让自家兄弟瞧见这条船往陌生海域钻,你是想让他们追上来问个究竟,还是想让他们以为我们叛了?”他忽然侧过半张脸,眼角的皱纹像收紧的渔网,“有些局面,沾上了就甩不脱。”
年轻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抬手抹了把脸。甲板在脚下微微起伏,缆绳在风里发出呜咽般的摩擦声。
他们谁也没看见,东南方的云层正悄悄聚拢成漩涡的形状。
直到第三个黄昏,了望塔传来铜铃乱响。一个独眼汉子跌跌撞撞撞开船长室的门时,紫珍珠正盘腿坐在波斯地毯上擦刀。
烛火跳了一下。
“规矩呢?”紫珍珠没抬眼。**刃口划过绒布,发出丝绸撕裂般的细响。她短发像是用深夜的海水染过的,紧身皮衣勒出腰侧挂**囊的皮带扣痕。舱里弥漫着朗姆酒和锈铁混在一起的气味。
独眼海盗僵在门槛上,喉结上下滚动。
紫珍珠终于从刀锋上抬起眼睛。她伸手捞过矮几上的锡壶,仰头灌了几口,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说。”
“东边……东边巡哨船传回鸽信。”海盗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漏出来的,“海德尔那条‘灰鲛号’,三天前没走惯常的珊瑚航道,贴着风暴角绕出去了。”他顿了顿,“船上……装着本该上月运到蛇岛的货。”
锡壶咚地砸回矮几。紫珍珠慢慢站起身,**在她指间转了个圈,刀尖朝下钉进桌面。烛火在她深紫色的瞳仁里爆出一星寒光。
海盗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舱房内昏黄的灯火在他脸上跳动。“团长,是海德尔……海魔号出事了。”他深吸一口气,语速急促起来,“昨天了望的兄弟看见,海魔号没回岛,绕过了黑礁湾,一路往东北去了。那方向……那方向分明是往‘黑鲛’那帮杂碎的老巢。”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弟兄们私下都说,海德尔怕是……叛了。”
紫珍珠原本斜倚在铺着厚绒的宽椅中,指尖正漫不经心绕着酒杯细柄。这句话落下,她缠绕的动作骤然停住。眉骨压下,眼窝深处的紫色倏然转暗,像暴风雨前聚拢的浓云。她缓缓直起身,紧绷的紫色皮革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嘶响,裹挟着蓄势待发的力道。
“叛……变。”两个字从她齿缝间碾出来,又低又沉。
静了一瞬。
“喀”的一声脆响,她指间的晶亮酒杯猛地炸开,猩红酒液泼溅而起,在昏暗光线里绽开一片刺目的湿痕,淋漓沥沥,浸透了脚边织纹繁密的地毯。碎碴四散,几点反光掠过她绷紧的下颌线。她立在那里,短发如淬火的紫钢,丝丝分明,眼底的光却已冷透,像结了冰的深海。
紧裹身躯的皮衣此刻更像一层铠甲,勒出悍利线条。鼻梁投下陡峭的影,眸光扫过来时,舱内空气都仿佛凝成了铁块。
“好个海德尔。”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刮骨般的寒意,“在我这儿吃饱了风浪,养壮了胆子,如今想带着船换个主子舔?”
话音未落,一股沉浑的威压自她周身轰然荡开,舱壁挂着的铜灯剧烈晃荡,嗡鸣作响。跪地的海盗霎时脸色惨白,脊背弯得更低,几乎匍匐在地,气都喘不匀:“团、团长息怒!您……您先稳住心神……”
“稳住?”紫珍珠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叛徒的船帆都快飘到敌人眼前了,你让我稳?”她向前踏了半步,皮靴碾过地毯上湿润的酒渍,“传我的话:岛上所有师级别以上的,立刻整顿兵器,到东侧快艇码头集结。半刻钟后,我要亲自出海——”她停顿,目光如淬毒的箭,“截杀叛徒。”
那海盗听罢,牙关紧咬,只闷闷应了一声,便转身疾退,身影转瞬便消失在过道深处。他奔走时的姿态颇为仓皇,仿佛身后并非站着一名动怒的统领,而是紧追着一头随时会将他撕碎的凶兽。
舱室里重归寂静,只余紫珍珠一人**。灯火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那身贴合的紫皮衣泛着幽暗流转的光泽,愈发衬出身段起伏的曲线。她眼中毫无动摇,惟有磐石般的决心,似已无人可阻其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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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无尽海面之上,“海魔号”正破开深蓝,船首激起的白浪向两侧翻卷。带着盐腥味的海风鼓满帆布,发出阵阵连绵的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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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不、不好了!”一名船员自舱梯跌跌撞撞冲下甲板,脸色煞白,气喘不止。
海德尔——以悍勇与机敏闻名的海魔号船长——原本正立在船首远眺。闻声心头一紧,倏然回身。
“出了何事?莫非是船上那位贵客有所不满?”他眉头拧起,话音里透出些许紧绷。
“不、不是那位大人。”船员慌忙摆手。
“难道是海兽群接近?”
“也……也不是。”
“总不至于是撞见同行了吧?”海德尔说到这里,自己都嗤笑出声。他们本就是海盗,难道还会畏惧别的海盗船?
可那船员的表情却让他笑意顿收。对方先是摇头,又点了点头,随即再次摇头,嘴唇张合,仿佛不知该如何禀报。
“吞吞吐吐,话都说不清楚!”海德尔不耐地低斥,但脑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脸色骤然沉下,“……该不会是团长察觉了?”
船员顿时如蒙大赦,拼命点头。
“正是!紫珍珠团的船已经迫近到不足十里,照这速度,再有一炷香工夫……便要追上了!”
海德尔瞳孔骤然收缩,脱口道:“竟来得这样快!”他猛然扭身望向海面,视线急切地扫过波涛起伏的远方,试图从那片苍茫的蔚蓝中捕捉到属于紫珍珠海盗团的踪影。
一名水手局促不安地凑近,低声回话:“船长,您清楚的……咱们折了两个弟兄在那位大人手里,眼下人手实在吃紧。加上大伙儿心里都慌着,了望上便……便疏忽了。”
“够了!”海德尔烦躁地截断话头,重重一摆手。他闭眼深吸了一口咸腥的海风,强行按捺住翻腾的心绪,再睁眼时,目光已变得冷硬如铁,“传我的话:全力催动,把每一寸帆都吃满风。绝不能让紫珍珠的人咬上我们的船尾——那是死路一条。”
“明白!”水手肃然应声,转身飞奔而去,吼声在甲板上炸开。
整艘海魔号仿佛一头惊醒的巨兽,骤然绷紧了身躯。水手们如同上紧的发条,在摇晃的甲板上狂奔起来:绳索被奋力拉扯,帆面在嘎吱声中鼓胀到极致,有人伏在船舷检查板壁,有人已将兵刃攥在手中。谁都清楚,此刻慢一分,便是与性命作对。
在海德尔嘶哑的指挥声里,船身猛地一沉,随即破浪前冲。船头劈开的白色碎浪骤然高溅,如同炸开一片片冷冽的银花。狂风卷着水沫扑在脸上,海德尔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住后方海平线上那一片正在扩散的墨点,齿缝间挤出一缕灼热的气息。
**海魔号后方,数里之外。**
紫珍珠立于一艘尖头快艇的舰首,紫色劲装紧裹身躯,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她举着一支黄铜望远镜,镜筒后的双眼眯成狭长的缝,寒光从缝隙中渗出来,牢牢锁住前方那艘正在拼命逃窜的帆船。
“看见我们就跑?溜得倒快……”她放下望远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嘴角勾起森然的弧度,“养不熟的野狗,今日非得剥了你的皮!”
她陡然扬起手臂,声音如刀锋般劈开风浪:“追!所有船给我压上去——围死它!”
“是!”
喝应之声从四周轰然炸响。十几艘轻捷的快艇同时调转船头,宛如一群嗅到血腥的鲨鱼,划开道道激涌的白线,朝着猎物的方向疾射而去。浪涛被船底狠狠撕裂,水声咆哮,整片海域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刺中战栗起来。
追逐在灼热的日光与咸湿的空气里燃烧。终于,那一片疾驰的紫色影迹如同收拢的网,渐渐衔上了猎物的尾巴,随即迅速展开、包抄,最终将那艘孤零零的海魔号死死箍在了**。快艇如狼群环伺,船上立着的人影皆散发出力波动的压迫感。
紫珍珠的快艇缓缓逼至最前。她双手抱胸,昂首看向对面甲板上那个面色铁青的汉子,声音裹着海风,清晰地掷了过去:
“海德尔,还跑什么?四下都是我的船,你的人,你的路——到此为止了。”
海浪撕咬着快艇边缘,紫珍珠海盗团的旗帜在咸腥的风中猎猎作响。其中一艘快艇上,有人朝海魔号嘶喊,那声音劈开风浪,尖锐地扎进甲板上每个人的耳朵。
海德尔站在船舷边,手指无意识地抠进粗糙的木栏里。四周已被紫珍珠的人围得水泄不通——上百名师立在各自的船头,沉默如礁石,却比汹涌的海浪更令人窒息。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那个疯女人这次押上了全部筹码。
“头儿……”有水手凑过来,嗓音发颤,“咱们……还有路吗?”
海德尔没回头。他望着远处海平面上那团压低的乌云,从肺里挤出一口滚烫的气。“路?”他扯了扯嘴角,“从她追出港那一刻起,路就断了。”
“这话倒是明白。”
一道声音从他们背后切进来,冷得像冰刃。
众人骇然转身。紫珍珠不知何时已立在桅杆的阴影下,身后跟着五六道沉默的身影。她没穿平日那件招摇的紫绒大氅,只一身利落的深紫短装,长发用铜扣束在脑后,露出线条硬朗的脖颈。甲板上的火把光跳进她眼里,映出两簇幽暗的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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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团长……”几个年轻水手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紫珍珠没看他们。她的目光始终钉在海德尔脸上,像在打量一件出了差错的兵器。
“海德尔。”她身边一个精瘦的灰袍男人向前半步,声音里压着火星,“团长给你的船,给你的权,是让你掉过头来捅自己人刀子的?”
海德尔的颊肉抽动了一下。荒,真荒。他攥紧的拳头里,指甲陷进掌心。
海德尔深深吸气,胸膛缓慢起伏,试图将声音压得平稳。“我没有背叛,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全整个团队。”他的辩解悬在半空,透着单薄与虚弱。
“省省吧。”站在紫珍珠身旁的壮硕海盗往前踏了一步,嗓门洪亮如擂鼓,“你看看船头指向哪儿——那是谁都不敢轻易闯的迷雾海,哪儿是绕道?分明就是想把海魔号拱手送人!要不是兄弟们警觉,这艘船、这些命,早被你卖了个干净。”
海德尔摇头,眉间拧成一道深痕。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再说一次,我只是不想让紫珍珠海盗团卷进危险里,所以才改了航线……”
“够了。”紫珍珠的声音切了进来,冰冷、锋利,不容半分拖延。“你一直说‘危险’,却从不说清那是什么。在这片海上,我紫珍珠还没遇见过躲着走的浪头。现在我给你最后一句——说清楚,到底是什么,让你怕成这样?”
她的目光钉在海德尔脸上,像是要剥开皮肉直视骨骼。心底那点怀疑早已长成荆棘——她不信这是忠心,只觉得是遮掩。
海德尔肩头一沉,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把最后一点力气也吐了出去。“……罢了。船上来了位客人,他要去海神岛。那人强得让人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绕过紫珍珠岛,就是怕惊动团长和兄弟们,惹来没必要的血光。”
紫珍珠嘴角轻轻一挑,眼里浮起一丝玩味。她侧过脸,对身旁的手下沉声道:“我倒真想见识见识,能把海德尔吓成这样的‘客人’究竟是什么人物。你们几个,随我去请人。”
“可这……”
海德尔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垂下视线,无声地点了点头。他转身引路,紫珍珠带着几名手下,一同朝着船舱深处行去。
舱门推开时,一道温和却清晰的嗓音已经先一步传了出来。
“不必麻烦,我在此。”
众人望去,从舱内缓步走出几道身影。为首的青年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从容的笑意,似暖阳破开海雾,令人不自觉心神一凝。他身后跟着四名女子,气质各异,却皆如明珠映月,一时令昏暗的船舱也亮了几分。
紫珍珠目光掠过那几张令人屏息的容颜,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旋即又凝回青年身上。她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就是你——让海德尔连我的命令都不敢违抗?”
林迎上她的视线,并未答话,只淡淡望着她,目光沉静如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