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周身流转的紫气猛地一滞。
他愕然抬眼,瞳孔微缩。
徐阳就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地,无声无息。
那眸子里,此刻红得像浸了血,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风霜。
林尘身形顿时便要向后退,可他的身子就这么怔怔的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慕清雨几乎是本能的身形一晃便横拦在林尘身前,素腕翻飞间,清冽剑鸣破风而起。
灵剑便已稳握掌心,剑身之上还映着她冷冽的眉眼,死死盯着徐阳,满是戒备。
可徐阳自始至终,连半分目光都未曾分给她。
云苍纵然有错,却也是他的弟子,可最终却死在这丫头手上,尸骨无存。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林尘一人身上。
那目光太沉了,沉得像承起了离山千载的风雨,和压在他神魂最深处的悔意。
“今日离山道统将绝,罪魁祸首,是我徐阳。”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这风雨飘摇的离山上。
“这桩因果,本就该由我这个罪人来担。”
林尘心口骤然一震,神魂都跟着颤了颤。
他万万没料到,徐阳开口,竟是这样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他以为徐阳是想为云苍的事讨说法!
徐阳看着林尘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却忽然笑了。
那笑意里裹着些许的悲凉凉,也藏着一丝离山后继有人的释然。
他抬眼,先望向祖师堂方向,再扫过这满目疮痍的离山,最后目光又落回林尘身上。
“我徐阳生于离山,长于离山。临了,能见离山后继有人,此生无憾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拂了拂衣袍,正了正冠带,动作间带着刻入骨子里的肃穆。
他徐徐转身,面朝云雾深处那座摇摇欲坠的祖师堂,撩起衣摆深深的躬身。
“弟子徐阳,护道不力,教徒不严,致山门倾覆,累历代先辈清名,负此山千载生养,万死难辞其咎。”
“今以残躯为引,以神魂为祭,召历代祖师英灵,借离山千载气运,以命补过,以身护道。”
一字落,离山鸣。
祖师堂内,跌落在地的牌位,齐齐震颤。
霎那间,
无数道金芒从气运深处冲霄而起,撕裂漫天劫云。
每一道金光里,都立着一道虚影。
是这离山千载先辈气运所化的意识,是千载以来镇守此山的执念、
有持剑的老者,有捧书的女子,每一位,都是离山曾经的天。
每一位,都曾如徐阳一般,将一生埋在这座山里。
徐阳终于缓缓直起身,抬起了头。
就在那一刹那——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金光虚影,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老者。
立在所有虚影的最前方,离他最近的位置。
青衫洗得发白,袖口打着补丁,腰间悬着一枚缺了角的玉佩,双手拢在袖中,身形清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那双眼睛,温润得像深秋的湖水,倒映着整个离山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