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阳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了。
“师尊……”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只是拢了拢袖中的手,微微偏了偏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太轻了,轻得像后山老槐树上落下的叶子,风一吹就散了。
可徐阳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他这一生,流过太多次泪,幼时被欺负时哭过,练剑伤了手时哭过,师尊去世时,他跪在山门外,哭得像个孩子。
可没有一次,像此刻这般安静。
那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也没有去擦。
他只是直直地看着那道虚影,看着他的师尊,像是在用这最后的一点时光,把那张脸、那个笑意,刻进神魂最深处。
“弟子…有辱师门。”
徐阳此刻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他整个此刻就如同悬在离山的第二轮烈阳一般。
他周身的光芒越来越盛,他的身形,却愈发的模糊。
在这漫天金芒之中,徐阳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可他那双眸子却愈发的明亮,亮得像是要把这一生最后的余烬,都燃成一句嘱托。
“但有些话,我若不说,往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日后你会面对无数的抉择,有人会劝你以大局为重,有人会劝你以情分为先。”
“可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抉择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也没有人能把所有事都做对,但你至少可以做到。”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坚定。
“问心无愧。”
徐阳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像是放下了背了千年的担子。
金光越来越盛,徐阳的身形已经淡成了一抹虚影。
林尘。
徐阳最后一次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今日老朽便以此残躯,为你祭天加冕!”
他的声音自四面八方涌来,又像从极远的天际飘落。
“离山弟子,徐阳。”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不再颤抖,而是清越得像山巅的钟鸣。
“恭请历代祖师,为离山新主——证名。”
他顿了顿,那双愈发明亮的眸子越过层层金光,落在林尘身上,眼底翻涌着的风霜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期许。
二字落下的瞬间,整座离山都在震颤。
祖师堂内,那些跌落的牌位齐齐飞起,归回原位,每一块牌位上都亮起了一道金光,与山巅徐阳身上的光芒遥相呼应。
“今立林尘,为离山当代宗主,承离山千载道统,凡离山弟子,皆需俯首听令,凡离山属地,尽需奉其为主,天地为鉴,道统为证,山海共遵!”
话音落下,漫天金光骤然沸腾,离山祖师虚影徐徐对着林尘一礼。
满天离山气运落在林尘身上,可仅仅片刻,异变陡生。
林尘原本还沐浴在气运金光之内,可霎那间,一股股黑气便自林尘周身逸散。
而那原本温润浩荡、承载着离山千载气运的金光,骤然消散。
满空的祖师虚影,温和与肃穆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滔天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