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的烛火轻轻一跳,光影在两人之间晃了晃。
衣衫垂地,无声无息。
桌案上的烛火不知何时矮了一截,将两人的纠缠影子投在墙壁上,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
烛火也终于灭了。
黑暗里,只余下衣料摩挲的细响,和彼此交织的呼吸。
那呼吸起初还是克制的,后来便渐渐乱了,深了,无声无息地融成了一片。
榻上的帐幔轻轻晃动,幅度不大,却带着一股不肯停歇的韵律。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院中的老树枝桠作响。
风声穿过窗棂的缝隙,呜呜咽咽的发出一连串不成调子的声响。
榻尾的玄色衣袍与素白的裹衣安安静静的缠绵在地上。
直到天边的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落进房内。
林尘是在阳光漫过门槛的时候,从灵阵院里走出来的。
他穿得整整齐齐,可脸上却带着一股被人戏耍到极致的恼怒,就连微凉山风都没压下去他心头的火气。
他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座院门,嘴里冒出一句极脏的话。
说好的灵脉,确实给了,可那却是天池郡的灵脉。
天池郡那条灵脉,他会不知道?
数年前,那条灵脉就被栀晚以“代为监管”的名义,握在了手里。
从那之后,那灵脉产出的灵石,只进不出。
南宫轻弦名义上把灵脉给给了他,可实际上,这条灵脉,他连一块灵石都拿不到手。
除非他去找栀晚要。
可昨夜,栀晚才从他这里打劫完,现在让他去找她要灵石,除非他活腻了!
林尘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只觉得自己昨夜是彻头彻尾被南宫轻弦耍了一道。
可骂归骂,气归气,若是弄不出灵石,不用外敌来犯,离山自己就得散了。
他就这么漫无目的走着,心里想着怎么解决离山的这次危机。
可一声惊呼,便打断了林尘的思绪。
林尘身子一顿,竟然不知不觉的来到了,执事阁!
而面前那人,赫然是王明!
方才他只顾着闷头想事,脚步也没个准头,竟是直直撞在了王明身上。
王明看清来人是林尘时,手忙脚乱地就要跪下去,膝盖刚弯到一半,就被林尘伸手虚扶了一把。
“宗主!恕罪!是弟子眼瞎,没看见您过来,冲撞了宗主!”
王明的声音都在发颤,头埋得极低,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生怕自己哪做得不对,惹恼了眼前这位离山的天。
林尘扶着王明的胳膊的手微微一顿。
不过数年的光景,当年一起在灵药园的旧人,如今见了他,竟连头都不敢抬,张口都是宗主,闭口都是恕罪。
此刻他身上那股从灵阵院带出来的戾气,也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
他松开手,声音放轻了些:“你来执事阁做什么?赵虎呢?”
王明一听赵虎这个名字,身子瞬间抖得更厉害了,可却来躬着身子,嘴唇颤抖了半天,愣是没敢吐出一个字。
林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堵,便也便猜到了七八分。
赵虎多半是跑了,而王明多半也是来执事阁看看,宗门有没有下达追杀令!
沉默了片刻,林尘看着眼前这个连头都不敢抬的旧人,轻声说了一句。
“如今的离山,风雨飘摇,朝不保夕,有机会,你也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