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间内只剩下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监测仪的警报声和医护人员压抑的呼吸声。
无影灯下,医生的眉头紧锁,握着止血钳的手稳如磐石,一点点钳夹出血点,精细地缝合破裂的血管;护士们默契配合,递器械、擦汗水、记录数据,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迅速,不敢有丝毫耽搁。
封千岁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唇瓣上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血色,胸口的起伏也逐渐变得有力。监测仪上的心率慢慢稳定在70次/分,血压回升至90/60Hg,原本刺耳的警报声变成了平稳的提示音。
“血管吻合完成,出血控制住了!”外科主任长舒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苏晚看着屏幕上趋于稳定的生命体征,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些许。她轻轻拂了拂封千岁汗湿的额发,声音放得极轻:“终于……救回来了。”
手术间的灯光依旧明亮,医护人员还在进行后续的清创和缝合工作。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在这扇紧闭的门内,一场与死神的竞速之战,终于暂时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封千岁依旧沉睡着,眉头渐渐舒展,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在无菌的空气中,感受着生命重新流淌的暖意。
门外的长廊里,惨白的灯光被窗外漏进来的夜风搅得忽明忽暗,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封元直就那样随意地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上的作战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泥渍糊在布料上,与干涸发黑的血痕、还未干透的汗水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一股混杂着硝烟与泥土的腥气。
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额角,裸露在外的手腕上,青筋微微凸起,指尖更是透着一股触目惊心的凉。
不远处,站着的封家子弟们一个个都绷着下巴,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后怕与焦灼,好些人的眼眶都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却死死咬着下唇,硬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结滚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生怕惊扰了门内那场与死神的拉锯战。
厉长风和姜珊珊并肩站在走廊尽头,身影被灯光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男人一身黑色劲装,肩头还沾着几片密林里的枯叶,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沉得厉害,紧抿的薄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底翻涌着后怕与难以置信。
姜珊珊亦是脸色惨白,指尖死死绞着衣角,带着几分英气的脸上没了在指挥官部时的的威严,唯有满眼的惶急——他们谁都没想到,这次九死一生的密林围剿任务,全队都能安然归来,唯独最运筹帷幄的封千岁,成了唯一重伤垂危的人。
封千岁的命,险些就永远留在了那片瘴气弥漫、杀机四伏的密林里。
她受伤的消息,根本瞒不住。直升机呼啸而来的那一刻,猩红的灯光就已经刺破了半个军区的夜空。
更何况现在的她,也仅仅只是堪堪收回了踏进鬼门关的那只脚,依旧站在生死的悬崖边上,脚下便是万丈深渊。能不能熬过这一关,全看她自己能不能撑下去。
谁都清楚,封千岁的身体素质本就比队里的其他人弱上一截,偏生那颗子弹,竟是擦着她的心脏不足两毫米的地方穿过去的。
两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