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浪抬眸,墨色眸光沉稳地扫过堂内众人,从云老太太温和却带着考量的眉眼,到几位嫂嫂关切的神色,最后落回云逸川身上,神色依旧平静无波,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原本与封家商定,订婚宴待千岁从关外归府便办,可如今千岁沉眠不醒,封家宅外暗流涌动,正是动荡之际,这订婚宴,我意无限期往后延,直至千岁醒来。
只是有一点,我希望我与千岁的婚约,能正式告知两家亲友,明正言顺,不负她当初的心意。”
话音刚落,性子最是直爽的云逸觞便按捺不住接话,他往前微倾身,眉眼间带着武将的直烈,却也藏着对亲外甥女的疼惜:“你对千岁的照顾,我们都已经从歌儿口中得知,我们都记着情分。只是慕先生,你与千岁的婚事,虽是封家与慕家一早定下的心意,但我们做舅舅的,总得替自家外甥女把好这最关键的一关,容不得半分含糊。”
程渔见丈夫语气稍急,怕落了慕浪的面子,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抬眼看向慕浪,语气温和如春日暖风,却也问得实在:“阿浪,你莫怪千岁二舅舅性子急,我们也是打心底里担心千岁。你方才说的这些,订婚宴延期、告知亲友婚约,我们云家上下都没有半分异议。
只是有一点,我们终究放心不下——你父亲膝下只有你这一个孩子,慕家还指望你继承家业,我们虽溺爱千岁,却也不是是非不分、强人所难的人。
千岁如今的情况,谁也说不准何时才能醒转,你正逢青春年华,前路漫漫,你当真愿意,就这般守着一个不知归期的承诺,一直等下去吗?”
这话问得戳心,堂内一时静了几分,连云老太太都微微倾身,目光紧紧落在慕浪身上,等着他的答案。
慕浪闻言,眸光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抹浅影,似是想起了与封千岁相处的点滴,片刻后,他抬眼,墨眸里翻涌着坚定的光,那光里有承诺,有执念,更有一往无前的笃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答应过千岁,要等她回来。
她走之前亲口与我说,等她从关外平乱归府,便与我定下婚约,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我也曾向云姨发过誓,此生护千岁周全,守她一生,既立了誓,便绝不能失约。
纵使前路漫漫,纵使等的日子不知归期,我也会一直等,等她睁眼,等她记起所有,等她与我赴这一场迟到的婚约。”
顾暖温婉一笑,轻声道:“慕先生有这份心便好。只是这深宅大院,人情复杂,慕先生往后怕是要多费心了。”
云卿歌一直静静坐着,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各位兄长嫂嫂,慕浪的为人,我信得过。”
云老太太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慕浪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决断:“既然卿歌信你,我们云家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只是千岁的事,还需慕先生多费心。待千岁痊愈,便选个吉日,将你与卿歌的婚事办了。”
慕浪起身,拱手行礼:“多谢云老夫人,多谢各位长辈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