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稚儿闻言,小大人似的轻轻叹出一口气,小手背在身后,小下巴微微扬起,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孩童的稚气,语气却故作老成:“哎~你们这些旁人哪里懂这里头的门道。”
容毓珲当即来了兴致,脚步往前凑了两步,手肘轻抵着身旁的明德州千,挑眉笑道:“哦?原来稚儿心里藏着答案,快说来听听,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封稚儿清了清嗓子,下意识往四周扫了眼,才压低声音缓缓道来,眉眼间不自觉染上几分怅然:“你们只知静安寺在京中灵验,却不知家主的身体素来孱弱,汤药不离口,府里的医生更是常年守着。老夫人和云老太太年年开春都要亲自备上厚礼,去静安寺为家主祈福,盼着家主体健安康,少受病痛磨折。如今也依旧守着这个规矩,每年往寺里捐的香火钱、修葺银钱不计其数,寺里那座新修的观音殿,大半都是云老太太出的钱。
就连家主日日贴身戴着的那副璎珞项圈,都是当年老夫人亲自用锦盒捧着,三步一叩请玄因大师开的光,大师说能挡灾护佑,可就算这样,家主这些年依旧小病不断、大灾频犯,身子半点不见起色。”
这番话落,众人皆是恍然大悟,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
王楚钦咋舌一声,瞪大了眼,下意识提高了些声音:“豁!原来是这么回事!合着静安寺的祈福于封家主而言,半点用都没有,那封家主没一气之下把这寺庙给拆了,还真是够沉得住气的!换做是我,早就让人把庙门给封了,谁还惯着这没用的地方!”
一旁的封子瑜闻言,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骑着马上前一步补充道:“这还不算完。你们也知我家家主性子最是桀骜不羁,素来不喜被任何东西束缚,偏生那副璎珞项圈,除了祈福护佑的意思,还有一半用意是老夫人特意嘱咐的,说是能约束家主的性子,让家主行事沉稳些。老夫人的一片苦心,家主纵使万般不愿,也只得日夜佩戴,从未离身。”
话音落,周遭一时静了下来。
静谧的马场忽然掠过一阵风,卷起地上细碎的草屑,众人脸上的神色都因封子瑜的话沉了沉。
王楚凪翻身下马,指尖摩挲着腰间系着的玉佩,缓步走到拴马桩旁,目光扫过远处奔腾的骏马,温声开口:“原来如此,老夫人一番慈母心,反倒成了家主的心结。这般说来,静安寺于封家主而言,哪里是祈福之地,分明是时时提醒她过往的念想。”
上官仪也随之下马,青衫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素来温润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思索,颔首附和:“封家主性情本就刚直,偏要被一枚项圈、一座寺庙缚着念想,厌弃之情自然比旁人更甚。换做是任何人,日日戴着承载着束缚的物件,怕是也难舒心。”
明德州千靠在马背上,手中马鞭漫不经心地划着圈,忽然嗤笑一声:“说起来,这玄因大师的名头未免太响得虚了些,收了那般多香火钱,连个身子都护不住,倒不如我府里的医生管用。”
“话可不能这么说。”容毓珲连忙摆手,“祈福本就是求个心安,家主身子底子弱,怕是天命难违。不过老夫人这份心意,倒是真真切切,让人动容。”
周御疾站在妹妹身旁,目光落在周雅儿微蹙的眉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沉声道:“既知封家主不喜,你们便莫要再提去静安寺的事,免得触了她的霉头。往后若想祈福,换座寺庙便是,京中灵验的地方也不止这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