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入冬,但正午的气温尚可,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四合院的青砖地上,把影壁上的砖雕照得明暗分明。
吃过午饭,这院子里的气氛就变得古怪起来。
芬格尔这货正鬼鬼祟祟地在门廊下整理衣领,昨天新买的那身长衫被他穿得像是刚从当铺里赎回来的,褶皱里都藏着一股子猥琐气。
诺顿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袖筒里,仰头看着天,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但那只脚却在地上不耐烦地打着拍子。
“师弟啊,我和老唐出去考察一下风土人情。”
芬格尔冲路明非挤眉弄眼,那两条眉毛灵活得像是两条正在求偶的毛毛虫。
“毕竟来都来了,总得深入了解一下这座古城的文化底蕴,你说对吧?”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心说你那哪是考察文化底蕴,分明是去考察人体结构艺术。
八大胡同那种地方,那是正经人去考察的吗?
但他没拆穿,只是摆摆手,示意这两个祸害赶紧滚蛋。
“别玩脱了,记得回来吃晚饭。”路明非懒洋洋地叮嘱了一句。
“放心!我们是去批判性的审视!”
诺顿忽然接茬,一脸正气凛然,“从化学的角度分析一下那个年代的脂粉成分。”
两人勾肩搭背地溜了,背影透着一股狼狈为奸的欢快。
路山彦扶着高祖母也出了门,说是去看大夫。
其实也没什么大碍,就是图个心安,顺便抓几副安胎药。
看着那个穿着长衫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身怀六甲的妻子跨过门槛,路明非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是他的高祖父和高祖母,他们肚子里怀着的是他的曾祖父,这种跨越时空的血脉联系,在此刻变得具象化了。
这就是家吗?平凡,琐碎,却有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偌大的四合院一下子空了下来。
零那个三无少女自从吃完饭就钻回了房间,房门紧闭,也不知道是在擦枪还是在睡觉,总之是指望不上她出来活跃气氛了。
趁着甚好的天光,路明非搬了两张躺椅放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又从屋里摸出一瓶高祖父珍藏的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这年头能喝到波尔多红酒可不容易,也就是高祖父这种留洋回来的新派人物才会有存货。
诺诺也不客气,直接在躺椅上躺下,像只慵懒的猫。
她眯着眼,透过槐树枯枝的缝隙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路明非在她旁边的躺椅上躺下,给两个杯子倒上酒。
暗红色的酒液在阳光下荡漾,像是流动的红宝石。
“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场偷来的假期。”诺诺忽然开口。
路明非侧过头看她。
逆光中,她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有点不真实。
“是啊,偷来的。”路明非附和道,“不用担心龙王什么时候苏醒,不用担心考试挂科,也不用听曼施坦因教授咆哮。”
“师姐,如果不用屠龙,你会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路明非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句话。
诺诺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看着酒液挂在杯壁上缓缓滑落。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为她睡着了。
“想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一直开到世界的尽头。”
诺诺轻声说,“或者找个没有人的小岛,整天晒太阳,从日出晒到日落,把皮肤晒成小麦色。
没有人认识我,没有家族的任务,没有那个该死的婚约。”
“那我给你当司机。”路明非脱口而出。
诺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得像是银铃。
她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路明非的小腿,“出息!S级就来当司机?”
“司机怎么了?”路明非嘟囔着。
“给我师姐当司机,有什么丢脸的。再说了,我开车技术也不赖。”
“行啊,那就这么说定了。”诺诺收回脚,重新躺好。
“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就雇你当我的专属司机。工资嘛……看着给。”
“包吃包住就行。”路明非嘿嘿一笑。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数时候是沉默。
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难得的安宁。
就像是两只在暴风雨中飞累了的鸟,暂时停在同一根树枝上歇脚,羽毛挨着羽毛,汲取着彼此的体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开始西斜,院子里的光线变得昏黄起来。
“躺得骨头都酥了。”诺诺伸了个懒腰,美好的曲线展露无遗。
“走,出去逛逛。”
“那零……”路明非指了指紧闭的房门。
“不管她,那是只宅猫,让她自己待着吧。”诺诺从躺椅上跳起来,动作轻盈。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诺诺换了一身行头。
酒红色的加绒暗纹旗袍,开叉恰到好处,外面罩着一件酒红色的斗篷。
腿上套着薄薄的肉色羊绒长袜,踩着黑色长靴。
这身打扮既有东方女性的韵味,又带着一股子现代的摩登感。
二人走出胡同。
诺诺没有像这个时代的大家闺秀那样低眉顺眼、迈着细碎的步子。
而是抬头挺胸、走得步步生风。
那股子气场,简直就像是女王出巡。
路明非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