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口羊肉吞下去都像是吞了一块铅,坠得他胃里直抽抽。
他看着诺顿那张越来越红润的脸,只觉得那是死神在向他招手。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酒足饭饱,芬格尔瘫在椅子上剔牙,零在帮高祖母收拾碗筷。
诺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一身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路明非想跑,但他发现腿有点软。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诺顿推开西厢房的门,身影消失在那片阴影里。
芬格尔用手肘捅了捅路明非,“师弟,你不会真的……把老唐的金条给摸了吧?勇士啊!”
没等路明非辩解,西厢房里猛然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震得屋顶上的雪都簌簌往下掉。
“朕——的——金——条——呢?!”
“朕那么大一箱金条哪里去了?!”
下一秒,房门被一脚踹开,诺顿提着一根门栓冲了出来。
他的脸上满是怒火,熔金色的瞳孔里仿佛有岩浆在燃烧。
他的视线瞬间锁定了屋子里脸色最白的那个人。
“路!明!非!”
路明非一个激灵,拔腿就跑。
二人绕着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演了一出经典的“秦王绕柱”。
路明非身法灵活,姿态却狼狈不堪,活像一只被猎狗追赶的兔子。
“我没拿!我冤枉啊!”他一边跑一边喊。
“你没拿你跑什么!”诺顿在他身后紧追不舍,手里的床腿挥得虎虎生风。
“我又不傻!你这要打死人的架势,我还不跑?”路明非上蹿下跳。
“家贼难防啊!”
芬格尔趴在窗口,手里还抓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在那儿煽风点火。
“师弟你这也太不讲究了,怎么能偷兄弟的金条呢。
按照校规是要被执行部关进黑牢的!
老唐,攻他下盘!那小子底盘不稳!”
“芬格尔你大爷的!”路明非惨叫,“你不帮忙就算了还落井下石!是不是兄弟?”
“亲兄弟明算账。”芬格尔嘿嘿直笑。
“受死吧!逆臣!”诺顿手中的门栓几乎要燃烧起来。
路明非避无可避,只能抱着脑袋蹲在树底下,准备迎接那雷霆一击。
“我拿了。”
是诺诺,她安静地坐在桌边喝茶,此刻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全场瞬间寂静。
风停了,雪停了,芬格尔嘴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诺顿那根高高举起的门栓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他扭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屋里的诺诺。
路明非慢慢地把抱着脑袋的手放下来,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诺诺。
“你……你说什么?”诺顿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我说,金条是我拿的。”诺诺放下茶杯,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她走得不快,但那种气场却硬生生逼得诺顿往后退了半步。
诺诺走到依然蹲在树底下的路明非身边,伸出一只手,在他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诺顿那双还要喷火的眼睛,语气淡然。
“我看上了一样东西,手里没现钱,就借你的金条先垫上了。
怎么?你是怕我还不起?”
诺顿愣住了。
他是真没想到会是这个展开。
诺顿的气势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可以把路明非按在地上摩擦,却没法对路明非的女人挥舞棍子。
“你……你看上什么东西要十二根金条?”诺顿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语气里依然带着强烈的不满,但那股杀意却已经消散了。
“这你就别管了。”诺诺耸耸肩,“女人的消费你不懂。”
这是个万能的理由,也是个最不讲理的理由。
但在场的所有男性生物,包括一位龙王,都在这一刻选择了沉默。
诺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看看那个还在装死的路明非,又看看一脸坦然的诺诺,最后只能恨恨地把手里的门栓扔在地上。
“我不跟女人计较。”诺顿嘟囔着,那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无奈,“女人就是麻烦……太麻烦了!”
他愤愤地转过身,背影显得格外萧索,一边走一边还在碎碎念:“算利息!必须算利息!九出十三归!!”
随着西厢房的门重重关上,这场闹剧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路明非还蹲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他仰起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诺诺。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诺诺酒红色的头发上,很快就融化成了晶莹的水珠。
她低下头看着路明非表情有些宠溺也有些无奈。
“还蹲着干嘛?等着变雪人啊?”
路明非吸了吸鼻子,感觉眼眶有点热。
他不知道诺诺是不是真的猜到了什么,还是仅仅习惯性地护短。
“师姐,”路明非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笑,“你刚才……真帅。”
“少贫嘴。”诺诺转身往屋里走,留给路明非一个被灯光拉得长长的背影,“欠我的,以后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