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年昂热睁开眼,第一眼看到那个金发、戴着茶色眼镜、笑起来玩世不恭的年轻男人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脸,他曾在梦里见过无数次,也曾对着照片怀念了整整一百年。
“梅涅克……”他的声音干涩。
梅涅克·卡塞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家伙,睡得够久了啊。”
最初的重逢是狂喜,但这份狂喜很快就被一种诡异的氛围所取代。
庄园里的另一个自己,那个二十二岁、血气方刚、浑身是刺的希尔伯特·让·昂热,看着他和恺撒,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老年昂热和恺撒都失去了戴上奥丁面具后的记忆,他们只记得在酒窖里,那个神秘的面具人出现,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对于年轻昂者的敌意,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楚子航走进了他们的房间,用平静的语调,陈述了残酷的事实。
“你们被奥丁的面具控制了。在教堂废墟,你们亲手杀死了狮心会的三个成员,老虎、酋长,还有烟灰。”
恺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年昂热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扶住床沿才没有倒下。
一百年前,他亲眼看着战友们在夏之哀悼中一个个倒下,那种无力与悲痛塑造了他之后的一百年。
而现在,他被告知,他亲手杀死了那些战友。
历史以一种更加残忍的方式重演,而他,从一个见证者,变成了行凶者。
一种巨大的悲痛攫住了他。
这个活了一个多世纪、见惯了生死的老人,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
“不是你的错,昂热。”梅涅克把手按在了老年昂热颤抖的肩膀上。
“罪魁祸首是那个藏在面具后面的混蛋。你和恺撒,也只是受害者。”
梅涅克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天生的、能安抚人心的领袖气质。
老年昂热缓缓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悲痛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簇重新燃起的、冰冷的火焰。
他花了一段时间,才从那种极致的自责和悲恸中挣脱出来。
他想起了在楚子航叙述中被奥丁带走的弗拉梅尔,这位老友至今还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前段时间,在楚子航的坚持下梅涅克曾动用家族和秘党的情报网络大规模寻找过奥丁和弗拉梅尔的线索,却仍是一无所获。
或许,只有期待回归现实世界的那一刻,弗拉梅尔也能跟着一起出现。
在这一刻老年昂热对奥丁的仇恨,在他的胸膛里熊熊燃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血债,必须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