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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彻底消散在垂花门外,萧承曜才霍然掀开锦被坐起身。
方才眉宇间的病气颓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
“父皇遣高总管登门,哪里是探望,分明是借探病的由头,明着将我禁足于府中。”
季临川嗤笑一声,踱步至桌边拎起紫砂壶,斟了杯热气腾腾的碧螺春递过去:
“禁足便禁足,有何惧?眼下三皇子、五皇子在朝堂上跳得正欢,皇上的心思越发深不可测,朝堂早成了一盘搅浑的乱麻。躲在这王府里,反倒落得个清净。倒是你,这出戏,接下来打算怎么演?”
萧承曜接过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白瓷杯壁,抬眼瞥向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既说了躲清净,那便躲到底。我已是个重病不起的废人,朝堂风云起落,与我何干?”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心照不宣的冷笑。
季临川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抱着胳膊转身往外走:
“罢了,我回府补觉去。陪你熬了这一夜,骨头都快散架了。”
门扇轻合,将庭院里的冷风隔绝在外。
萧承曜垂眸望着杯中沉浮的碧色茶芽,眸色沉沉,无人窥见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
另一边,高总管踩着碎步回到宫中,径直进了御书房复命。
昭仁帝依旧端坐于御案之后,目光落在摊开的奏折上,头也未抬,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如何?”
高总管忙躬身伏地,声音压得极低,恭敬回话:
“回禀皇上,奴才到大皇子府时,殿下刚醒不久。瞧着面色蜡黄,唇色泛白,说话时气息孱弱,连手都抬不起来。依奴才看,大皇子此番,怕是真病得不轻。”
昭仁帝闻言,缓缓颔首,目光依旧落在奏折之上。
半晌,他才抬眼,轻描淡写地开口:
“病了便好生将养。传朕旨意,赏他百年老山参一支,再让太医院院判亲自去瞧瞧,务必用心诊治。”
高总管心头一跳,忙应声:
“奴才遵旨。”
昭仁帝却没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奏折,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退下吧。记住,今日之事,不必外传。”
高总管躬着身子退出去。
御书房内,昭仁帝盯着奏折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眸色渐深。
论起联姻,本是岁无忧那丫头最为妥当。
可如今,她那张脸毁成了那般模样,西域那边如何肯依?人选,是非换不可了。
换谁?
昭仁帝缓缓起身,踱至窗前,推开半扇菱花窗,清风裹挟着御花园的花香扑面而来,眼前却倏然掠过一个纤弱的身影。
岁长乐。
温家的外孙女,身份算得清白,年纪虽尚小了两岁,却也无妨。
西域皇子带回去养上两年,正好到了及笄的年纪。
更要紧的是,那丫头身后无人依傍,温家现已败落,无权无势。
用她,最是省心。
昭仁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便消散。
他回身,抬手召来候在殿外的高总管,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
“传朕旨意,宣岁府岁长乐,极刻来御书房觐见。”
高总管心头一跳,垂首躬身的动作愈发恭谨:
“奴才遵旨。”
他跟着圣上多年,最是懂这些不言不语的心思。
高总管退下后,御书房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