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虎受宠若惊，连忙抬起头，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应道：

“哎！谢谢成才！我吃，我多吃！”

他赶紧扒拉两口饭，把那块鸡腿肉盖住，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劫后余生般地想：还好还好，话题转移了，没我什么事了……大队长应该没空记我偷看他的仇吧？

满桌子的人，这才仿佛被按下了重启键，重新拿起了筷子，夹菜的夹菜，喝汤的喝汤，交谈声也重新低低地响起。

只是，那弥漫在槐花香与饭菜热气之中的氛围，却实实在在地变得不同了。

一种更微妙、更复杂的东西，在席间无声流淌——有关界限，有关服从，有关某种心照不宣的、超越了寻常长辈与晚辈关系的特殊张力。

每个人似乎都隐约触碰到了什么，却又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只将疑惑、惊讶、乃至一丝了然的探究，埋在了各自动作的细节与偶尔交汇又迅速分开的视线之中。

次日的日头正好，不烈，透过庭院里那棵老核桃树繁茂的枝叶筛下来，成了满桌细碎跳跃的光斑，落在长方形实木会议桌深色的木纹上，明明灭灭。

铁路歪在几步开外的老藤摇椅里，身上松松搭着条素色薄毯，手边的小几上搁着一杯温热的药茶，褐色的水汽袅袅地散开，混入空气中淡淡的草木清气。

他没说话，甚至没怎么动，只半垂着眼睑，目光的焦点似乎落在虚空某处，又似乎只是虚虚地笼着桌边那几个人。

耳中，却一字不漏地收着他们的谈话，每一个音节，每一种语气。

成才在主位坐下前，目光先似有若无地往摇椅方向扫了一眼，像是确认什么。

然后才落座，脊背挺直，是那种浸润到骨子里的良好仪态。

他指尖在摊开的几页纸上轻轻叩了叩，纸张上是密密麻麻却工整利落的数据和手写分析。

他抬起眼，目光平稳地扫过围坐的苏石、孙玉、铁鑫和许三多，语气沉稳，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公司走到今天，根基算稳了，账上的现金流也充裕。现在这个节点，正是把体量做上去的好时机。”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纸上几个关键数据旁，“参考过去大半年的市场变化和政策风向，下一步，咱们的核心必须聚焦——通讯，和互联网。”

他说话时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眼下有两条路摆着。要么，挑准那些有潜力但缺资金的优质标的，入股，借它们的势头分一杯羹，相对省心；要么——”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起来，“直接收购，把它们变成咱们投资公司旗下控股的分公司，核心技术、发展方向，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深耕细作。”

话音刚落，最年轻的铁鑫最先按捺不住，身体往前倾了倾，急急开口：

“成才，那……那我之前看好的其他行业呢？比如南边那几个做家电的厂子，我瞧着势头也挺猛，就这么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