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很宽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铁路站在炕边,看着成才铺好的、并排的两个枕头,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心跳没来由地加快,喉咙发干。
他想问成才晚上睡哪里,是这里还是别的房间,话在舌尖滚了几遍,却终究没敢问出口。
他怕听到任何可能打破此刻微妙平衡的答案,更怕自己的唐突,会惊扰了这份他小心翼翼守护着的宁静。
他只能僵硬地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家居服的衣角,平日里的果决刚毅荡然无存,竟显出几分罕见的笨拙与局促。
成才铺好炕,转过身,看到他这副模样,眼底那丝了然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却被他很好地收敛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自然地走到炕边,脱下外衣搭在椅背上,然后动作流畅地侧身躺了下去,占据了靠里的位置。
他甚至还顺手拍了拍外侧的空位,目光落在铁路身上,语气平淡无奇,仿佛在讨论天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的亲昵:
“还站着?上来吧,夜里寒气重,两个人靠着,暖和些。”
铁路整个人僵住了,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迅速蔓延至耳根脖颈。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咚咚作响,连手心都沁出了一层潮热的薄汗。
他愣了好几秒,脑子仿佛停止了转动,只是依循着本能,动作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挪到炕边,几乎是蹭着炕沿躺了下去,
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尽量往外侧靠,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触碰到身边那具温热身躯的丝毫。
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重一点就会惊破什么。
身边,传来成才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还有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淡淡书墨与皂角清冽的气息,幽幽地萦绕过来。
这味道,与记忆深处战壕里、硝烟也无法完全掩盖的、属于班长的气息,微妙地重合,让他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一点点。
铁路缓缓闭上眼睛,努力调整着自己乱得一塌糊涂的心跳和呼吸,试图让僵硬的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
耳畔,成才的呼吸声规律而绵长,像是睡着了。
他又悄悄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如水般的朦胧月光,偷偷看向身侧的成才。
成才面向他侧躺着,眼睛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面容平静,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餍足般的弧度,睡颜安宁。
看着这样的成才,铁路心中那股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温柔爱意,混合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防。
他犹豫了再犹豫,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臂,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环过成才的肩背。
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最易碎的琉璃,指尖都在发颤,生怕惊醒了这来之不易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