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四合院炕上的温暖,想起无数个午后和夜晚,他如何假装入睡,又如何小心翼翼地将那人拥入怀中,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和心跳,那份充盈与安宁,足以抚平世间所有疲惫。
更想起那个决定离开的清晨,他如何鬼使神差地、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再一次偷偷吻上那双温软的唇,那一瞬间的触感与心悸,至今仍在血液里奔流,滚烫如初。
思念与愧疚如同两条交缠的毒蛇,死死勒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堵得他胸腔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疯狂地想念成才的温柔,想念那人眼底偶尔流露的、洞悉一切的笑意,想念被他细致照顾的每一刻。
可随之涌上的,是更深、更尖锐的愧疚——他愧疚于自己当初那懦弱的不告而别,连一句最简单的“我走了”、“我会想你”都没能说出口,像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他怕成才真的生他的气,怕那人再也不会纵容他的笨拙与靠近,怕自己亲手毁掉了那份好不容易得来的、珍贵无比的温柔。
越想,指尖攥着枕套的力道就越重,黑暗中,眼眶无法控制地阵阵发热,酸涩的液体在眼眶里积聚,他却死死咬住后槽牙,将所有的呜咽与叹息都死死锁在喉咙深处,不肯泄露分毫。
赵小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偶尔,在只有两人独处时,比如开车去另一个训练点,他会状似无意地提起“成才先生上次打电话来问……”,话音未落,便能立刻感到车厢里空气的凝滞。
后视镜里,铁路会瞬间沉默下去,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耳尖却不合时宜地、不受控制地泛起可疑的红晕。
可他始终冷着脸,绝不接话,只是原本投向窗外的目光,会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寂寥的黑暗。
基地指挥部的走廊里有一部老式转盘电话,可以拨打外线。
铁路常常在结束了一天的高强度训练、汗水还未干透时,独自一人站在那部墨绿色的电话机旁,一站就是很久。
手指悬在冰冷的、刻着数字的拨号盘上方,指腹甚至已经记住了那串属于四合院的号码的转动轨迹。
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预演着接通后该说什么,从“是我”到“你还好吗”,再到“对不起”……可每一次,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拨号盘的前一秒,都会像被电击般猛地收回。
他不敢打。
怕电话接通,听到成才声音的瞬间,自己所有辛苦维持的冷静与坚强都会溃不成军;怕对方还在生气,开口便是冷淡疏离的语气,那会比海边的寒风更刺骨;
更怕自己会在情绪的洪流中失控,将那些藏了半生、跨越了生死、早已深入骨髓的爱意与执念,不管不顾地和盘托出,将两人之间那层脆弱的窗户纸捅得粉碎,连现在这点遥望的资格都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