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飞快,生怕发出任何可能被视为“多余”的声响——所有员工都心知肚明,这段时间,顶楼那位年轻的掌舵人,
心情极度不佳,那股无形的低气压已经笼罩了整个公司两个月,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总监办公室的百叶窗没有完全放下,透出里面刺眼的白炽灯光。
成才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摞着的文件几乎要挡住他的视线。
并购标的的初步方案、厚厚的尽职调查报告、银行方面传来的授信额度审批函……各类纸张堆叠成小山。
他手中的钢笔几乎没有停歇,在纸页上飞速移动,批注的字迹依旧遒劲有力,笔锋却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凌厉,落笔的力道明显比平时重了许多,几乎要穿透纸背。
铁鑫抱着一叠刚整理好的、关于目标公司所在细分行业的深度调研资料,站在办公桌前,已经犹豫了好几分钟。
他看着成才眼底那片挥之不去的、淡淡的红血丝,还有眉宇间那抹即使专注于工作也未曾消散的沉郁折痕,终究还是没忍住,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极轻:
“成才,那个……咱们这并购推进的节奏,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这半个月连轴转,大家都很疲了。我知道你想尽快把盘子铺开,但这么压下去,不光团队扛不住,你自己……也得注意身体啊。”
铁鑫心里清楚,铁路小叔不告而别这事儿,绝对是成才这阵子脾气异常火爆的根源。但他不敢直说,只能从工作角度委婉劝诫。
成才头都没抬一下,视线仿佛被焊在了面前那份标的公司的财务预测表上。
他最郁闷的就是小叔的不告而别,还有成才无形的低气压,两个人在闹什么啊?啥话不能当场说明白。
他甚至连一个敷衍的“嗯”都没有,只是抬手,将刚刚批阅完、写满了红色修改意见的一叠初步意向书,不由分说地推到铁鑫面前,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冰封般的、不容任何人置疑和反驳的强硬:
“下班之前,把这些标的的核心风险点,尤其是财务数据上的疑点和法律层面的潜在纠纷,全部梳理清楚,整理成一页纸的摘要给我。我要最精简、最核心的结论。”
他心里比明镜还要清楚,自己这段时间近乎疯狂的工作节奏,带着明显的迁怒成分。
铁路那次懦弱的不告而别,像一根硬刺扎在他心口,拔不出,化不掉,那股无处发泄的郁结之火,便全都转化成了对工作极致的、甚至有些严苛的要求,
一股脑地倾泻在了整个团队,尤其是冲在最前面、性子又直率的铁鑫身上。
他知道这样不对,可那股火气憋在心里,烧得他烦躁难安,似乎只有用这种极致的忙碌和掌控感,才能勉强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