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业务推进,都被迫拉上了快车道,并以一种近乎严苛的标准执行。
通讯板块的并购谈判,一场接一场,常常从清晨持续到深夜,条款细节被反复锤炼,对方律师团队都被磨得没了脾气;
股票基金的投研报告,从宏观分析到个股甄选,一天之内可能被打回重审三次,数据必须精准到小数点后四位;
债券发行的风控条款,更是被逐字逐句推敲,连一个标点符号的歧义都不被允许。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成才这是把心底那团未能熄灭的、关于某个不告而别之人的火气,全部转化、倾泻在了公司扩张的节奏和对完美的极致追求上。
工作,成了他压抑情绪的唯一出口,也成了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阴云。
办公区常年飘荡着浓苦的速溶咖啡味,那是熬夜加班的提神良药,却也成了这段压抑时光的气味标签。
即便是最炎热的盛夏,这层楼的中央空调也仿佛成了摆设,无人提及开启——并非为了节省电费,而是私下里流传着一个苦涩的玩笑:
成总周身散发的“冷气”,足以冻透整个办公区,老式吊扇吱呀转动带来的那点微弱气流,
反倒成了心理上的些许慰藉,尽管它吹不散心头的寒意。
在这种氛围下,基层文员核对一组基础数据,也要反复校验三五遍,确认无误后才敢呈交;
业务岗的员工外出跑尽调,常常是天未亮出发,夜深才拖着疲惫身躯归来,报告必须连夜整理妥当;
连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都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总能精准地挑中成才短暂离开办公室或埋首文件最深、似乎对外界毫无感知的间隙,
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动作完成清洁,然后迅速撤离,仿佛那间办公室是某种危险生物的巢穴。
整家公司,像一架被上紧了发条、不断加速的精密机器,每一个齿轮都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着高速运转,绷得所有人喘不过气,却又不敢,也不能停下。
小型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苏石抽的烟,铁鑫偶尔蹭一口),几个创始人难得凑在一起,不是为了商讨战略,更像是战友情谊支撑下的短暂喘息。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被长期高压工作摧折出的疲惫。
铁鑫几乎瘫在硬邦邦的折叠椅里,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被浓重的黑眼圈包围,眼尾爬满蜘蛛网般的红血丝,那是长期睡眠不足和神经紧绷的印记。
一沓厚厚的、关于华南某地通讯基础设施现状的调研文件被他随手拿起,又意兴阑珊地直接糊在自己脸上,声音从纸张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透支后的虚浮和认命般的蔫吧:
“我不行了……真不行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他连抬胳膊把文件拿开的力气似乎都欠奉。
再是迟钝莽撞,经过这半年炼狱般的“锤炼”和无数次被精准“加码”任务,铁鑫也彻底回过味来了。
成才这半年所有的阴晴不定、所有吹毛求疵的严苛要求、所有看似针对工作实则带着隐隐针对性的高压,桩桩件件,追根溯源,
最终都绕不开他那个半年前从四合院“偷跑”回基地的小叔——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