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成才又说,指尖轻柔地摩挲着铁路滚烫的脸颊,像是在描摹失而复得的珍宝。“一直都会在。”
他松开了些许禁锢,转而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坚定地嵌入铁路汗湿的指缝,十指紧紧相扣,然后将两人交握的手轻轻按在温暖的炕褥上。
“不闹了,铁路。”成才的声音放得极软,带着哄慰的意味,“好好退烧,嗯?我在这儿,不走。”
铁路埋在他怀里,听着那一声声低沉确凿的“我在”,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不容置疑的紧扣力道,身体终于渐渐松弛下来。
哭声减弱,变成一种细微的、如同归巢幼兽般的、满足而委屈的呜咽。
他依赖地蹭了蹭成才的颈窝,凑上去,带着泪水的咸涩,又极轻地碰了碰成才的唇角。
然后,他将额头彻底抵在成才颈窝,声音轻飘飘的,带着高烧的迷糊和一丝心满意足的叹息,飘散在温暖的空气里:
“要是梦……一直不醒……就好了。”
成才拥着他,感受着怀中躯体异常的温度和逐渐平稳的呼吸,目光落在两人十指交握的手上,
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后知后觉的心疼,豁然开朗的酸楚,以及一种悄然滋生、再也无法忽视的、决定顺其自然接纳的温柔。
指尖,更收紧了些。
成才抱着他滚烫得吓人、却依旧在微微颤抖的身体,听着这句浸满了卑微渴望与深深恐惧的呓语,心口像是被最钝的刀子狠狠剜了一下,闷痛难当。
眼底翻涌的无奈与心疼彻底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下来。
他没有回答这个无法回答的问题,只是抬起手,如同最耐心的守护者,一下又一下,轻柔而坚定地拍抚着铁路汗湿的后背。
然后,他将人往自己怀里揽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和怀抱,无言地构筑起一个暂时的避风港。
铁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像是在反复确认这份来之不易的“梦境真实”。
然后,他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强撑的心力与体力,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脑袋软软地歪倒在成才的臂弯里,可那只与成才十指相扣的手,却依旧死死地攥着,不曾松开半分。
泪水还在无声地流淌,滑过通红的脸颊,但那眼底蒙着的厚重水雾里,在极深的绝望底色之上,终于艰难地透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属于“被接纳”的安心光亮。
成才看着他这副终于彻底卸下防备、却依旧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模样,心底那最后一点因他胡闹而起的火气,
也终于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近乎认命的无奈,以及比无奈更汹涌的疼惜。
他俯下身,在那两片因高烧和哭泣而显得格外脆弱的唇上,再次印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然后抬手,细心替他理了理额前被汗水和泪水浸得凌乱不堪的碎发,声音放得柔缓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乖,闭上眼,睡会儿。我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铁路眨了眨被泪水浸得生疼的眼睛,又有新的泪珠滚落,但他却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气音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