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沙——
舒缓有节律的海浪声,像母亲在耳边哼唱的、亘古不变的摇篮曲。
鼻尖是海水的微咸,混杂着清冽的、带着甜润尾调的山茶花香。
这香气很熟悉,熟悉到仿佛回到了生命的最初,哪怕知道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尚未完全清醒,秦欧珠也只觉安心。
不对。
警惕心骤然飞速上升,拉响警报。
她猛地睁开眼。
视线先触及挑高的原木屋顶,线条干净利落,接着是一盏造型独特的纸灯,光线柔和得不似人工,然后,是整整一面墙的落地玻璃窗。
窗外,是沉静的、深蓝色的海。
暮色四合,天际线处燃烧着最后一抹橘红色的霞光,将海面也染上一道粼粼的金边。
美得不真实。
这里显然不是任何一个她熟悉的场所。
记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兴业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出口……保安说闸机老化,出了故障,麻烦她下车手动抬一下,然后……
后颈传来隐约的钝痛。
“吱呀——”
一声极轻微的、木门被推开的声响。
秦欧珠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眼神如淬了冰的刀锋,倏地射向声音来处。
赵钺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进来。
他穿着浅灰色的羊绒针织衫,柔软的材质贴合着肩线,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下身是简单的蓝色牛仔裤,脚下是一双极为柔软的拖鞋,脚步无声。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神态。
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被海风吹过,几缕发丝软软地搭在额前。
暖黄色的灯光从他身后漫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近乎温柔的光晕。他脸上没有惯常的冷峻或阴郁,反而透着一种居家的、略带疲惫的松弛感。
嘴角甚至有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像任何一个忙碌一天后,为家人端来一碗热粥的寻常男人。
如果忽略他看向她时,那双深邃眼眸里翻涌的、近乎贪婪的、要将她吞噬进去的专注。
“醒了?”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自然,仿佛这样的对话在他们之间已发生过千百遍。他走到床边,将手里冒着袅袅热气的白瓷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碗里是熬得晶莹粘稠的百合粥。
“北城的秋天太燥,你总是睡不安稳。这里靠海,湿气正好。我记得你小时候发烧,什么也吃不下,就爱喝点这个。”
他的语气太家常,动作太自然,连那碗粥的温度和香气都恰到好处地勾起人遥远的、关于被照顾的记忆。
“我为什么睡不安稳,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