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欧珠靠在床头，羽绒被滑到腰间，淡淡开口。

她看都没看那碗粥一眼，目光从赵钺身上，缓缓移到这间显然经过精心布置的卧室——原木与棉麻的质感，角落绿植生机勃勃，书架上有几本她喜欢的书，甚至窗边小几上摆着一盆正在盛放的白茶花。

一切的一切，熟悉又荒诞，像是一出拙劣的舞台剧。

以至于她没忍住笑出声来。

“赵钺，”她的声音因为刚醒还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却清晰得如同冰片刮过玻璃，字字淬着寒意，“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温馨得不真实的囚笼，慢条斯理地补充：

“《楚门的世界》？”

赵钺并不意外她的反应，脸上的温柔倦意未减，反而因为她这熟悉的、带着刺的鲜活反应，眼底那抹深暗的专注更加灼热了几分。

他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姿态放松，仿佛只是来陪她闲聊。

“不喜欢？”

他轻声问，目光流连在她因为刚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即便盛满怒气也亮得惊人的眼睛上。

“你不觉得这里很熟悉吗？”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瞬间照亮了秦欧珠内心深处某个刻意忽视的角落。

她脸上那抹冰冷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白，紧接着，是某种被强行撕开旧伤疤的尖锐痛楚与更深的寒意。

“所以呢？”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几乎不带任何情绪，可却更令人心寒，“你还想说什么？”

“赵钺，有时候我真分不清，”她微微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你到底是自傲到了狂妄的地步，还是真的自欺欺人到……相信所有的事情都能弥补，能重来？”

她的目光扫过这精心布置的一切，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你费尽心机搭这么一个舞台，复刻这么一个场景……不会是准备告诉我，这是你为我重新布置的家吧？”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刻薄的弧度：

“那我要看看还缺什么？角色怎么分配？你来演我爸？不太像，还有我妈呢？你准备去哪儿找个‘妈’来凑齐这出荒诞的家庭伦理剧？”

这些话太直白，太粗鲁，太不留情面，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最不堪回首的那根软肋。

赵钺脸上那努力维持的、带着温柔假象的面具，终于被这句话刺得剧烈一晃，几乎碎裂。他身形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底有什么浓黑的东西几乎要冲破束缚。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秒，那面具又被强行修补，甚至挂上了一丝更深、更无奈的纵容，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说狠话的孩子。

“珠珠，”他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诱哄般的叹息，“不要胡说。”

他向前倾了倾身，试图拉近距离：

“我没想那么多，真的，珠珠，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也映出他毫不掩饰的、濒临绝境的孤注一掷。

“不闹了，好不好？就当是……最后好好陪陪我，就我们两个，和平共处，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