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就会有一个‘弄权’的儿媳。记住,珠珠,在最高的牌桌上,婚姻从来不是归宿,是筹码的重组,你要么在牌桌上,要么就只能当那张被人移来挪去的牌。”
秦欧珠沉默着。
这些弯弯绕绕,给她时间,她未必推不出来。但没有哪一刻,比从祖父口中用这般毫无修饰、近乎残酷的政治语言直接剖开,来得更清晰、更冰冷、也更……真实。
“您没有阻止。”她抬起眼,不是质问,是冷静的确认。
老爷子静默了片刻,那沉默里压着千钧的重量。
“原因有三。”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是一种罕见的、彻底摊牌的坦诚,“第一,大势已成,强拦是螳臂当车。第二,赵铄和郑家那群苍蝇,需要一个新的‘糖罐’去叮,不能让他们一直围着你转。”
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般深不见底,牢牢锁住她:
“第三,你需要一个这样的对手。”
秦欧珠迎着他的视线,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收缩。
“我为你铺的路,‘以正合’你不走,想要‘以奇胜’,叶知秋走了,她就是你的一面镜子——”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有实质,穿透病房沉滞的空气:
“往后,每次当你觉得自己已经稳操胜券的时候,就照照这面镜子,看看别人是怎么把规则变成铠甲的。”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嘀嗒声。
秦欧珠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祖父,那双大而圆的眼睛里,没有震惊,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太多的波澜。
在无数个岁月里,她都是这么看着爷爷在他的书房里这么教导着赵钺。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放弃却又不知道到底失去了什么的感觉。
她是如此的愤懑,这种愤懑,在十四岁那年得知父母去世的真相之后,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她恨赵汉林,恨赵钺,她恨他们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自己寻求的一切。
然而恨到最后。
也不过是两死一伤。
想象中大仇大报的畅快并没有如预期一般到来。
甚至这道曾经困住她的大门毫无保留向她敞开的时候,她心中泛起的也不过是——
不过如此。
没有激动,因为代价早已预付。
没有怨恨,因为规则她早已熟稔。
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一个事实:游戏进入了下一关。
而发给她攻略的人,终于不再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新手,而是视为可以并肩看懂攻略的——
继任者。
“爷爷。”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有种洞悉一切的清明,“您这堂课……我学费交得,可不算便宜。”
“那么现在,恒丰董事会里,秦家的那张椅子,我能去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