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老者,阵灵道宗的宗主,微微一怔。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双历经生死却依旧清澈的眼眸,看着他身上那浑然天成的道韵。
老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遗忘的……自豪。
“公子何足挂齿。”他的声音沙哑而温和,“我等已是朽木,后继无人,宗门传承千年,终究要在我等手中画上句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阵基、黯淡的古壁:“能在化为尘土之前,为公子这等璞玉铺上一程路……也算不枉此生了。”
林擎风沉默。
他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唇边,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谁说你们后继无人了?!”
就在这时,顾皓月一个箭步窜了过来,白发扬起,异色双眸中满是不甘心,“前辈,我不是说了吗!你们把阵道教给我不就好了?”
他拍着胸脯,声音笃定如宣誓:“我顾皓月,绝对不比那个什么叶缺差!等我学成,将来替你们去吊打那个叶缺!给你们报仇雪恨!”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神色古怪。
老者轻咳一声,抬手抚了抚雪白的长须,语气严肃:“公子有所不知,阵道传承,非同儿戏。”
“我道收徒,需弟子三百九叩,行终生敬师之礼,绝非三五年可成。”
“而阵道之复杂,穷极一生亦难窥堂奥。外行人若无百年以上浸淫,连门径都摸不着。公子你……”他顿了顿,委婉道,“恐怕没有这个时间。”
顾皓月噎了一下,小声嘀咕:“那叶缺……难道活了上百年?”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叶缺乃不世奇才。老朽忝居阵道宗师之位,自问放眼九重霄,能与我论阵者不出五指。”
“但面对他——一个仅活了数十年、无名无分的后辈——老朽……唯有望洋兴叹。”
他闭上眼,声音低哑。
顾皓月还想多说些什么,他并非真的喜欢阵道,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叶缺一个无名小卒,竟然让阵道先贤都束手无策到这种地步。
林擎风看了他一眼,没有揭穿他那点微妙的情绪。
老者看着顾皓月那副梗着脖子的模样,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罢了。公子既有此心,老朽虽不能收你为徒,但……可以赠予你们一物。”
他抬手示意。
一位长老会意,转身离去。
片刻后,捧着一只古朴的玉盒,恭敬呈上。
老者接过玉盒,没有打开,而是直接双手递向林擎风。
林擎风一怔:“前辈,这是?”
“打开看看。”
林擎风依言接过玉盒,缓缓开启。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圆形阵盘。
阵盘通体呈现深邃的青灰色,约莫巴掌大小,表面无任何纹路,光滑如镜,若非隐约能感知到其内部流转着某种晦涩而庞大的能量波动,它看起来就像一块寻常的青石。
林擎风抬起头,望向老者。
老者负手而立,苍老的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平静。
“当年,叶缺一战破我万壁阵府,我等颓然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讲述一段陈年旧事,“我们以为,千年基业,毁于一旦;我们以为,阵道一途,此生已至绝路。”
“但后来,我们想通了。”
他的目光越过黯淡的古壁,落在那些承载着千年败绩与不甘的裂纹之上:
“为何要止步于此?”
“叶缺能破我们的阵,固然是他阵道天赋在我等之上。但我阵灵道宗千年积蓄,并非儿戏。那些古阵,每一座都是我宗历代先贤毕生心血的结晶,岂是轻易便可抹杀的?”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锐意:
“于是,我们开始研究叶缺破阵的手法。”
顾皓月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道:“你们输给了他,却还要研究他的阵法?”
老者微微点头:“失败,不是终点。失败,是一个新的开始。”
“正因我们败了,我们才真正看清——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世上还有更高、更强的阵道,足以碾压我们引以为傲的一切。”
他苍老的眼中,竟亮起两道精光:“那我们去学便是。去学胜利者的道,去学比我们更强的道。这有什么可耻的?”
顾皓月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垂垂老矣的宗主,看着他佝偻的身躯里迸发出的那股炽热,忽然想起宗门藏书阁里那些泛黄的古籍。
那是东来宗历代先贤,在败于强敌之后,一字一句写下的心得。
不是耻辱。
是遗产。
老者继续道:“于是,我们留下了万壁阵府。没有修复,没有掩埋。就让它以被击溃的模样,静静立在那里。”
“每日,每夜,我辈中人轮番前往,观摩那些破碎的阵纹、断裂的能量回路、叶缺留下的每一道指痕、每一缕剑意……”
“十年。”
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十年,足够一个少年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儿。
也足够一群败者,从废墟中重新站起来。
“我们终于找出了叶缺的破绽。”老者的声音很轻,却如重锤击鼓,“不止一处。是三十二处。”
“每一处,都是他那完美无瑕的破阵手法中,一闪即逝的瑕疵。”
他看向林擎风手中的玉盒:
“我们将这三十二处破绽,加以拓展、融合、升华,最终炼成了这枚阵盘。”
“它不同于寻常阵盘。”
“寻常阵盘,是布阵;而它,是破阵。”
“此盘之内,记载的不是某一座阵法,而是破解阵法的力量。它能根据当前所遇阵法的变化、纹路、能量流转轨迹,自动推演出最有效的破阵路径。”
“它的极限,是七阶。”
“七阶以下,万阵可破。”
老人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