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没入翻滚的雾气深处,不知连接向何方。
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重、虚弱、禁锢感传来。
邹临渊试图运转真元,却发现经脉如同被堵塞,真元流转滞涩无比,如同龟爬。
邹临渊试图调动神识,却发现灵台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思维都变得迟滞。
邹临渊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诡异的黑色锁链禁锢下,被压制到了极点,十不存一!
就在这时,邹临渊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身旁不远处,另一个同样被黑色锁链紧紧束缚的身影。
那人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周身同样缠绕着那种冰冷邪恶的黑色锁链,锁链深深勒入其躯体,甚至隐隐能看到暗金色的光泽从其体内透出,却又被锁链无情地吞噬。
那人身上沾满污秽的现代服饰,但身形轮廓,邹临渊却熟悉无比。
“赵铭!”
邹临渊失声叫道,声音在这片死寂的鬼域中显得格外突兀。
似乎是听到了邹临渊的声音,那个被束缚的身影,极其艰难地,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凌乱沾满污秽的头发下,是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充满了极致的痛苦、迷茫,以及一丝几乎被磨灭殆尽的挣扎。
正是赵铭!
但此刻的赵铭,哪里还有半分飞僵的凶悍与灵动?
他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只剩下一具被邪恶锁链死死束缚的躯壳。
唯有他体内那微弱的暗金色尸气,还在顽强地抵抗着锁链的侵蚀,证明着他尚未彻底沉沦。
“赵铭!醒醒!是我,邹临渊!”
邹临渊心中大急,试图呼喊,同时奋力挣扎,想要挣脱锁链的束缚,靠近赵铭。
但邹临渊越是挣扎,那黑色锁链就勒得越紧,上面刻画的诡异符文也闪烁起幽暗的光芒,更加狂暴的侵蚀和压制之力传来,让邹临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赵铭那空洞的眼神,在听到“邹临渊”三个字时,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无边的痛苦和麻木淹没。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焦急、恐惧,以及……警告。
他在警告邹临渊不要靠近,不要试图救他,快逃!
看到赵铭这副模样,邹临渊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
赵铭是自己的兄弟,虽然变成飞僵,但是对自己忠心耿耿。
没想到,他为了保护阴阳殿众人,竟然落入如此绝境,被折磨成这般模样!
“啧啧啧,兄弟情深,真是令人感动啊。”
那阴森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直接在识海中,而是仿佛从这片暗红鬼域的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
邹临渊猛地抬头,强忍着锁链带来的剧痛和虚弱感,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翻滚的暗红雾气,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
“你是谁?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有胆就现身一见!”
“我是谁?”
那声音似乎觉得很有趣,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如同夜枭啼哭。
“一个将死之人,也配知道本座名讳?
不过,看在你身上似乎有些有趣的东西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
本座乃幽冥鬼域之主,执掌此方生死轮回。
尔等闯入本座领地,惊扰本座清修,合该成为本座座下鬼卒,永世沉沦于此,为壮大本座鬼域,贡献尔等微薄之力。”
幽冥鬼域之主?
执掌此方生死轮回?
好大的口气!
邹临渊心中冷笑,但更多的却是凛然。
对方虽然可能是在虚张声势,但能操控生死簿的力量,构建如此庞大的鬼域,拘禁万千生魂,其身份和实力,绝对恐怖至极!
而且,对方话里话外,似乎对他的“有趣的东西”有所察觉,是指阴阳玄字印记?还是龙九霄?
亦或是紫苑和双剑?
“幽冥鬼域?执掌轮回?
就凭你这藏身水底、行此鬼蜮伎俩、戕害生灵、炼制鬼域的腌臜货色,也配提轮回二字?”
邹临渊强提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刺痛,厉声喝道。
“地府阎君,执掌阴阳,维护秩序,何等尊崇!
你却盗取地府至宝,扭曲轮回法则,行此逆天邪术,就不怕天谴,不怕地府追查,不怕泰山府君降下雷霆之怒吗?!”
邹临渊这番话,既是试探,也是攻心。
邹临渊要看看,对方到底是谁?
对地府,对生死轮回,对天下苍生,究竟是何态度。
果然,听到“阎君”、“地府至宝”、“泰山府君”等字眼,那翻滚的暗红雾气似乎微微一滞,那阴森的声音也沉默了片刻。
但随即,那声音再次响起,却变得更加冰冷暴戾,仿佛被触及了逆鳞。
“阎君?地府?泰山府君?
哼!
一群尸位素餐,冥顽不灵的老古董罢了!
这阴阳秩序,早该变一变了!
本座所为,才是真正的大道!
待到本座神功大成,炼化这万千生魂,融合生死簿伟力,便是酆都大帝之位,本座也坐得!
至于泰山府君……
等他老人家能管到这里再说吧!”
“至于天谴?”
那声音充满不屑和嘲讽。
“在这幽冥鬼域之中,本座便是天!
本座的意志,便是法则!
小子,你身上的秘密,本座很感兴趣。
乖乖交出你体内那道龙魂,还有那件蕴含阴阳道韵的宝物,本座或许可以大发慈悲,让你和这小僵尸少受点苦,做个清静点的鬼卒。
否则……”
暗红雾气剧烈翻腾,一只比之前更加巨大的黑色鬼手,缓缓从雾气深处探出,悬在邹临渊和赵铭的头顶,五指微张,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本座便抽了你的龙魂,炼了你的宝物,再将你的魂魄一点点撕碎,让你尝尽炼魂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而这小僵尸……”
鬼手微微转向赵铭。
“飞僵之体,倒是炼制幽冥尸将的上好材料。
正好,本座麾下,还缺几个得力的守门犬。”
冰冷残酷,充满绝对掌控意味的话语,如同地狱寒风吹过。
邹临渊的心,沉到了谷底。
对方不仅实力远超自己,而且对地府、对泰山府君毫无敬畏,所图甚大,心性更是狠辣无情到了极点。
鬼皇级别的力量,阎君的位格,掌控生死簿,身处其主场幽冥鬼域……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场绝无胜算的死局。
难道,真的就要陨落于此,和赵铭一起,成为这鬼域的一部分?
不!
绝不!
邹临渊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厉芒!
即便身陷绝境,即便力量悬殊,即便希望渺茫,邹临渊也绝不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