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礼最后的话语,如同九天雷霆混合着金铁交鸣,又似万载寒冰凝成的尖锥,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凛冽刺骨的杀意,在这方被生死簿扭曲的幽冥鬼域中隆隆回荡。
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狠狠敲击在黄中庸的心防之上,也敲打在这片幽冥鬼域的空间壁垒上,激起阵阵暗金色与墨黑色的能量涟漪。
骸骨王座之上,黄中庸的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点。
束手就擒?
回地府领罪?
黄中庸心中发出了无声的嗤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犯下的是何等滔天大罪!
窃取生死簿,扰乱阴阳秩序,私炼生魂,背叛地府,意图以邪法证道,颠覆轮回……
自己所做的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在十八层地狱的最底层永世沉沦,受尽无量劫苦楚而不得超生!
甚至被剥夺神格,打散神魂,真灵永堕!
地府律法森严,对叛徒的惩处绝无宽宥!
薛礼这番话,听在耳中,无异于是最恶毒的嘲讽!
回去?
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就是万劫不复!
黄中庸苦心孤诣,蛰伏谋划,甚至不惜背叛地府,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摆脱这看似尊崇,实则桎梏的阎君之位,不就是为了掌控生死簿。
获得那超脱一切,主宰自身命运的无上伟力吗?
眼看成功在即,岂能因薛礼的出现就前功尽弃?
疯狂与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一切。
黄中庸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那啸声中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暴戾!
他缓缓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起身,整个幽冥鬼域仿佛也随之站了起来。
无处不在的暗红鬼雾如同沸腾般翻滚,万千生魂的哀嚎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疯狂。
高悬于鬼域核心的生死簿虚影光芒大放,无数古老玄奥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
整个鬼域的空间开始不稳定地震颤扭曲,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凶兽,正在苏醒,将全部力量灌注到它的主人——黄中庸体内。
“呼——吸——”
黄中庸深深吸了一口污浊的幽冥死气,青黑扭曲的脸上充满了病态的狂热与极端狠厉。
生死簿虚影分出一股粗大凝实的暗红光柱,轰然灌入他的天灵!
他周身幽冥鬼气轰然暴涨,颜色变得更深沉,隐隐有暗红色诡异符文流转,气息强横了数倍,竟隐隐有与薛礼那堂皇威压分庭抗礼之势!
“薛礼!薛仁贵!尔等休要猖狂!”
黄中庸厉声嘶吼,声音因极致情绪而扭曲变形,再无半分阎君威仪,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狰狞与偏执的咆哮!
“本王承认,你生前的确战功赫赫,名震天下,是那李唐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死后封神,位列阎君,战力卓绝,威名赫赫!
位列十殿,执掌轮回终末,也确实手段不凡,深得酆都那老儿器重。
但那又如何?!
我黄中庸亦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你我同为鬼皇之境。”
黄中庸幽暗的火焰眼眸死死盯着薛礼,语速越来越快,其中透出的偏执与疯狂也越发明显。
“但,这并不代表,我黄中庸,就真怕了你!
就真比你弱了!”
‘‘使你略强一筹,又能奈我何?!更何况——”
他猛地抬手,五指成爪,虚虚一抓!
生死簿虚影再次膨胀,书页哗啦翻动,仿佛有万千生灵在诞生与湮灭!
“——如今本王有生死簿在手!
此乃天地人三书之人书,执掌众生寿夭生死,蕴含无上轮回造化之力!
你以为,仅凭你转轮殿那点权柄,便能抗衡这真正的生死至宝吗?!
让我束手就擒?你做梦!”
他幽暗的火焰眼眸死死盯着薛礼,语速越来越快,仿佛要用言语驱散内心恐惧!
“这地府,这阴阳,这秩序,何曾真正公平过?
我黄中庸在合大地狱苦熬数千年,兢兢业业,可曾得享清福?
可曾得酆都另眼相看?
还不是被尔等视作边角粗鄙之流?
我受够了这永无出头的日子!
既然天地不公,秩序腐旧,那我便用这生死簿,重定秩序,开辟新天!
我,才该是阴阳新主!”
他猛地指向薛礼,指尖缠绕浓得化不开的怨毒。
“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的嘴脸!
什么回地府领罪?
不过是骗三岁孩童的鬼话!
我既已踏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之路!
你们都不会放过我!
既然如此——”
黄中庸的面容因极致疯狂而彻底扭曲,声音拔高到几乎刺破耳膜!
“那便战!
让我看看,你这大名鼎鼎的转轮王,究竟有多少斤两!
想拿我?
想让我魂飞魄散?
就凭你手中那杆轮回戟,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