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站在原地,左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右肩胎记不过一寸。那股温热感已经散了大半,像一块埋进灰里的炭,只余一点暖意贴着骨头。他没再碰它,只是把手指慢慢收回来,五指并拢,垂在身侧。
眼前那头异兽还在喘,胸口一起一伏,喉咙里咯咯作响,像是破风箱抽着砂石。它趴在地上没动,可眼珠始终盯着他,红得发亮,没有退的意思。楚凌天知道,这东西不讲理,也不怕死,刚才那一拳打散了它的冲劲,但没伤到根子。它还能爬起来,也一定会再扑一次。
但他不能打了。
林子里的动静还在继续。左边灌木拨开的声音更近了些,枝叶摩擦的节奏变了,不再是试探,而是缓慢推进。右边也有回应,窸窣声压得很低,像是某种四足动物贴着地面爬行。他眼角微微一缩,没转头,也没偏视线,只让余光扫过去。
三道气息正在逼近。
不是一头,是三头。它们分散开来,呈半弧形围拢,动作有章法,不像刚才那头异兽那么莽撞。这一批不一样,或许是群居的猎食者,懂得配合,也懂得耗人。
他不能再硬接。
真打起来,他不怕。哪怕神魂还没完全稳住,元力也未恢复到巅峰,对付这几头畜生还不至于落败。可问题是,打了就露了底。拳劲一出,龙气震荡,哪怕只用三成力,也会引动天地灵气波动。这地方虽然荒,但远处山脉上霞光流转,必有修士盘踞。若有人感知到这边的动静,顺藤摸上来,他刚落地就被人盯上,接下来一步都走不动。
他得藏。
舌尖抵住上颚,压下喉头那点微甜。这是神魂震荡留下的后遗症,每次用力过猛就会泛上来一股铁锈似的腥味。他没管它,只把注意力沉进丹田,缓缓运转《升龙诀》的基础吐纳法门。这不是用来催动功法,而是反向收敛——将原本游走于经脉中的元力一点点压回去,沉入气海底部,切断与外界灵气的感应。
体表的气息开始衰减。
原本因为战斗而微微鼓荡的衣摆渐渐平复下来,连带着呼吸也变得绵长而浅淡。他肩膀放松,背脊不再绷成一把刀,而是略略弯了一点,像一个长途跋涉后终于停下脚步的散修。右手自然垂落,五指微曲,不再保持随时能出拳的紧绷状态。腰间的白玉扳指被宽大的袖口遮住,不再反射任何光亮。
他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刚突破纳气境、勉强能在野外活命的底层修士。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抬起眼,重新打量四周。
脚边的泥土黑中带褐,踩上去软硬适中,不像地球那种板结的黄土。碎石之间长着些低矮植物,茎秆呈暗蓝色,顶端结着米粒大小的露珠,在日光下泛着微弱灵光。他认得这草——凝露草,黄阶下品,能辅助纳气境修士聚气,药效一般,但胜在常见。这种草只有在灵气浓度达到一定水平的地方才能生长,说明此地虽是荒岭,却并非绝灵之地。
他目光往旁边移了半尺。
石缝里嵌着几粒紫光闪烁的晶石,指甲盖大小,表面有细密纹路,像是火焰灼烧后留下的痕迹。炎纹石,火属性低阶矿材,炼器时加一点进去,能让兵刃多一分灼烧之力。不算稀有,但在外面流通市场上也能换几个灵石。这种矿石通常出现在地脉火气外溢处,附近或许有小型灵脉。
他没伸手去挖。
这点东西现在拿不得。一动手,就是暴露行踪。再说他扮的是散修,身上没工具,也没储物袋,凭空掏出矿石反而惹疑。他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像是个对这些早已麻木的流浪修士。
视线再往远推。
远处山脉连绵起伏,山势比这边险峻得多,峰顶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霞光流转,灵气如丝如缕,在空中凝而不散。那边的灵气浓度明显高出数倍,恐怕至少有中品灵脉贯穿其中。那样的地方不可能没人,必定有宗门或家族占据。他判断,那里极可能是这片区域的中心地带,修士活动频繁,资源集中,但也意味着规矩森严,外来者难容。
他不能直接过去。
现在他孤身一人,身份不明,来历不清,贸然靠近那种地方,轻则被盘查驱逐,重则被当成奸细拿下。他得先弄清楚这是哪片洲域,属于哪个势力范围,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眼下最稳妥的,是留在这里,观察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