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挪动脚步,左脚往后撤了小半步,右脚跟着拖动,动作迟缓,像是体力不支。借着这个机会,他调整站位,背靠上身后那块青岩。石头不高,也就一人多高,表面粗糙,布满裂纹,正好能挡住背后的视野死角。他倚上去,肩背贴实,重心落在涌泉穴,既节省体力,又能随时发力。
他站着没动,目光却没停。
前方瘫倒的异兽终于有了动静。它四肢颤抖着撑起身子,前爪在地面划出两道深痕,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它没立刻扑上来,而是低伏着头,獠牙外露,涎水滴落,在地上冒起淡淡的白烟。它在等,也在试探。
楚凌天没看它。
他把视线投向林子深处,耳朵听着左右两侧的拨草声。那两道动静已经停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暂时按兵不动。但他知道它们还在,就在灌木后面,盯着他,等着他露出破绽。
时间一点点过去。
风又吹过来,比刚才大了些,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碎草。他衣摆扬起一角,露出腰间玄色长衫的下摆,上面有一道细小裂痕,是穿越通道时被乱流划破的。他没去整理,任它飘着。一个真正的散修不会在意这些。
他左手再次抬起来,这次不是去碰胎记,而是轻轻按在胸口。那里有一丝闷痛,是刚才那一拳反震带来的经脉震荡。不算严重,调息一阵就能好。他只是借这个动作掩饰眼神里的锐利。
他在记。
记风的方向,记林子的分布,记阳光的角度,记空气中各种气味的比例。草木腐烂味占七成,腥气占两成,剩下一丝是矿石和灵草混合的气息。这些细节以后都能用上。他知道,在这种地方活下去,靠的不只是修为,更是对环境的熟悉程度。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口气拉得很长,像是疲惫到了极点。实际上他体内元力尚存六成,神魂也在鸿蒙源珠的温养下逐步恢复。但他必须装出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越是弱,越安全。
林子里又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拨草,也不是脚步,而是一声极短促的嘶鸣,像是某种小兽被咬住喉咙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哀叫。声音来自左侧深处,很快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楚凌天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知道那是什么——新的猎食者来了,或者原来的那批开始内斗。在这片荒岭,弱肉强食是唯一规则。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看起来比它们更弱,弱到不值得出手,弱到可以被忽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
鞋尖沾着一点银砂,是从通道里带出来的,现在已经不再闪亮。他用脚尖碾了碾地面,把那点砂蹭进土里。然后抬起头,望着远处山脉的轮廓,眼神空茫,像是个对未来毫无方向的流浪者。
风吹过他的脸,带来一丝凉意。
他站在青岩下,背靠着石头,双手垂在身侧,呼吸平稳,气息微弱。整个人看起来毫不起眼,就像这片荒岭上随处可见的散修之一。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似虚弱的年轻人,曾在空间乱流中以拳开路,硬生生轰出一条生路。
他不动,也不语。
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块长年累月立在此处的石桩。阳光斜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影子。他的眼睛始终半眯着,盯着前方那头异兽,余光却锁着林子的边缘。
林子里的拨草声又响了一下。
这次是从右边传来的,比之前更近,距离不超过十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