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一跳,立刻伸手关窗,又补了张符在窗沿。可刚才那一缕香已经散了出去。
楼下屋顶,一道黑影掠过,本要往西去,忽然停下,站在屋脊上侧耳听了听,随后转身,朝着安舍客栈的方向多看了两眼。片刻后,他又往前走了。
另一侧巷口,两个夜归的修士并肩而行,一个通脉境,一个纳气巅峰。他们本来有说有笑,突然同时顿住脚步。
“你闻到了吗?”那人问。
“嗯,丹味。”另一个抽了抽鼻子,“哪来的?这街上好几个月没出过新丹了。”
“不清楚,像是疗伤类的,挺纯。”
“别想了,林家的丹坊今晚没开炉,王家那边也没动静。估计是哪个散修偷偷炼的,运气好弄成了。”
“嘿,胆子不小啊,这地方敢私炼丹药,真不怕惹事?”
两人对视一眼,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楚凌天坐在屋里,背脊绷直,手还搭在炉盖上。他听不清外面说了什么,但从那两道停顿的脚步声里,知道刚才那缕香确实引了注意。
他没慌,只是更慢地把十枚丹丸收进随身玉瓶。瓶子是普通青玉做的,不起眼,塞进内衫夹层后,几乎感觉不到凸起。
炉子冷却后,他把残渣倒进洗脚盆,又撒了把灰盖住。炭灰混着药渣,看起来就像普通炉灰。他把丹炉擦净,收回行囊,再一张张撕下隔音符,符纸已经发黑,灵力耗尽,作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帘子往外看。街面静了,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屋顶没人,巷口也没影。刚才那两道目光,已经移开了。
他把窗户关严,插好插销。
屋里重新暗下来。他坐回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慢慢平复。这一炉成了,成本九块灵石,市价一颗十块,八颗起卖,净赚七十。若换算成资源,够他再买三炉药材,还能剩点买矿石或情报。
但他不能卖。
现在卖,就是找死。百草阁背后是谁他不知道,林家有没有眼线他也拿不准。一枚丹露出去,立刻会有人顺藤摸瓜。他得等,等多炼几炉,攒够本钱,再找个稳妥渠道换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节上有层薄茧,是早年捣药留下的。很久没用了,今天重新碰上药材,那茧子好像又硬了一分。
他把外袍拿出来披上,扣好领口。袖口那截布巾还在盆里泡着,明天还得用。他现在还是个穷散修,衣服破边,走路佝偻,不能露富,也不能露能耐。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个住客回来。走到隔壁房间,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上。之后再没动静。
他坐在床沿没动,等了半盏茶时间,确认周围彻底安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时间还早。
他抬起手,看了看指节上的茧。
明晚,可以再炼一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