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推开聚灵客栈的门,风从背后吹进来,带起门边一串铜铃轻响。他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大堂,目光扫过几张桌椅。伙计正低头拨算盘,头也没抬。他没去柜台,也没回房,而是站在廊下略顿了顿,视线落在角落那张靠墙的木桌。
那儿坐着个灰袍修士,背对着墙,面前摆着一壶酒、一只粗瓷杯,桌上还放着一口三足丹炉。炉身有些磨损,但看得出保养得当,炉盖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云纹。那人一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捏着酒杯,慢悠悠地喝着,神情安静,像是与周遭喧闹隔了一层。
楚凌天缓步走过去,在对面坐下。灰袍修士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既不热情也不排斥。
“道友所携可是炼丹之器?”楚凌天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和。
灰袍人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了敲炉身,发出一声闷响。“是炉,也是饭碗。”他笑了笑,“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靠它换口灵石吃饭。”
“游方丹师?”
“算是吧。”他给自己倒了半杯,又问,“要来点?”
楚凌天摇头:“不会喝酒。”
“可惜。”灰袍人抿了一口,咂咂嘴,“酒能暖神,尤其在外漂久了,夜里静下来,总得有点东西陪着。”
楚凌天没接这话,只道:“我看这炉子走得远了,至少踏过七州。”
灰袍人一愣,随即眯起眼打量他:“你懂炉?”
“略知一二。”楚凌天道,“炉底有裂痕两处,一处补过,手法粗糙,应是临时修复;另一处在左足内侧,藏得深,是旧伤。能撑到现在,说明主人惜物,也说明走过不少险地——寻常坊市不会让丹炉受这种损。”
灰袍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小兄弟眼力不错。这炉子陪我十四年,从北寒洲走到南炎岭,中间断过一次脚,是我自己拿铁线缠的。你说得没错,那地方补得糙,可当时在黑风谷,前有塌方,后有追人,能保住炉就算运气。”
楚凌天点头:“炉如人,扛得住磕碰,才走得长远。”
“这话我喜欢。”灰袍人伸手,“我叫墨尘,无门无派,四处走动,靠替人炼几炉基础丹药糊口。”
“楚凌天。”他报了名字,没提来历。
“楚道友看着不像新手。”墨尘重新打量他,“气息稳,坐姿沉,腰间那个玉瓶装的是什么?凝气用的?”
“随身带的药粉,防万一。”楚凌天没多说。
墨尘也不追问,转而道:“你刚才在看南市?”
“刚回来。”
“买到青蝉蜕了?”
“看了几家,价高了些。”楚凌天道,“三十五灵石一钱,成色一般。今春雷少,蜕壳薄脆,炼丹时火候稍重就崩,出丹率怕是压不过六成。”
墨尘端着杯子的手一顿。
他盯着楚凌天,眉头一点点皱起。“你……炼过青蝉蜕入药?”
“试过几次。”楚凌天语气平淡,“用来调‘清络散’,发现若在文火阶段多控半柱香时间,能让药性更稳。否则杂质浮于表面,服后反伤经脉。”
墨尘没说话,把酒杯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认真看着他。
“你这说法,跟坊间那些教本不一样。”
“教本写的是通法。”楚凌天道,“可药材每年不同,气候变了,火候就得变。死守书上写的,炼出来的只能叫废丹。”
墨尘深深吸了口气,忽然笑了:“有意思。我早年在丹堂学艺,师父就说‘药活三分,人掌七分’,可这么多年走下来,见的人十个有九个照书炼,连火苗高了都怕改。你是第一个敢说‘书不对’的。”
“不是书不对。”楚凌天纠正,“是人不能被书牵着走。”
墨尘点点头,端起酒杯冲他举了举:“敬这句话。”
两人沉默片刻,墨尘忽然道:“那你炼‘凝气丹’怎么控火?”
“三分文火养药性,七分武火定形质。”楚凌天答得干脆,“先以柔火化药,等药汁融合后再猛提火力,逼出残浊。最后关火焖炉一刻钟,让丹气自凝。这样出来的丹,药力实,留香久。”
墨尘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刺响。他盯着楚凌天,眼里全是震惊。
“这……这是我琢磨了十年才摸到的路子!你年纪轻轻,怎么……”